可不論怎麼說，新的天下第一美人“紅裳”的名字，傳遍了大江南北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
茶館裡的閒話、酒肆中的笑談，一樁樁一件件，遲早會飄回這艘畫舫上。
這一日，李紅袖自外頭採買回來，步子比平時急了些。
她掀簾時帶進一陣風，吹得案上的花樣紙飛了起來。
宋甜兒正趴在窗邊看海，被這動靜嚇了一跳，轉過頭來，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“紅袖姐姐，怎麼了？”
李紅袖將手裡的食盒擱在桌上，冷笑一聲。
“外頭都傳遍了，說楚大哥被一個死人迷住了，說什麼天下第一美人就躺在咱們船上，花了大把銀子請名醫，連個響動都沒聽見。”
“還說楚大哥這輩子聰明一世，糊塗一時，淨做些賠本的買賣。”
她一面說一面坐下來，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，眉眼間全是不忿。
蘇蓉蓉正在繡一方帕子，帕子上是一枝蘭花，繡了一半，針腳細密，工工整整。
她頭也不抬，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“外頭的人愛說什麼，由他們說去。”
李紅袖往椅子上一靠，把茶碗擱在桌上，聲音不輕不重地說：“我就是氣不過。咱們跟著楚大哥這麼多年，風裡來雨裡去，什麼苦沒吃過？”
“他倒好，為一個不知死活的女人，又是請名醫，又是欠人情，連船艙都讓出來了，咱們算什麼？”
蘇蓉蓉的手停了一下，針尖扎進指腹，冒出一顆細小的血珠。
她將手指含在嘴裡吮了吮，低頭繼續繡那枝蘭花。
“他做什麼，不做什麼，那是他的事。咱們跟著他，是咱們自己願意的，他不欠咱們什麼。”
她語氣依舊淡淡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可那針腳卻比方才密了些，像是在壓著什麼。
宋甜兒怯怯地開口：“楚大哥不是那樣的人，他……他只是心善，見不得有人受苦。”
李紅袖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一撇，
“心善？咱們跟著他這麼多年，他救過的人還少麼？哪個讓他這樣上心了？又是讓船艙，又是請名醫，連天機閣都驚動了。他什麼時候這樣過？”
這話說得有些重了，船艙裡安靜了一瞬。
宋甜兒拉了拉李紅袖的袖子，小聲勸道：“紅袖姐姐，別說了。”
“楚大哥待咱們好，咱們心裡明白便是了，這些話傳到他耳朵裡，反倒叫他為難。”
李紅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只是悶悶地端起涼茶又灌了一口。
蘇蓉蓉放下手裡的帕子，抬起頭，望了窗外那片茫茫的海面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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