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蘇瑤便起身了。
她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今日她沒有易容，只帶了厚重的幕籬，從頭裹到腳。
她推開門，晨霧還未散盡，院中的梅花沾著露水，在朦朧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冷。
她只是一步踏出，便到了泰山腳下那座小鎮。
時辰尚早，茶館裡還沒有什麼客人，說書先生也還沒來。
蘇瑤揀了個角落坐下，要了一壺茶，慢慢地喝著。
她沒有刻意打聽，只是聽著。
她聽那些早起趕集的百姓議論，聽那些走南闖北的商販閒聊，聽那些不知哪個門派的弟子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了嗎？青城派掌門全家遇害，說是山賊所為，可那青城山方圓百里，哪來的山賊？”
一個商販壓低了聲音，與鄰座交頭接耳。
“點蒼派掌門更慘，寫了封什麼萬言書遞到天機閣，第二夜腦袋就掛在山門上了。誰敢查？查了便是下一個。”
另一個揹著長劍的年輕人冷笑一聲。
“崆峒派上下七十三條人命，一個不留。對外說是走火入魔，內訌滅了門。你信麼？我是不信。”
幾人長吁短嘆，有人搖了搖頭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，將空碗重重擱在桌上。
“這哪裡是武林盟主，分明是武林霸主。順他者昌，逆他者亡。可憐那些枉死的冤魂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”
那揹著長劍的年輕人話未說完，身旁一個老者便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他壓低聲音道：“莫說了，莫說了。如今這天下第一高手耳目眾多，隔牆有耳，傳出去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，其中一個嘆了口氣，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他重重擱下酒碗，低聲道：“罷了，喝酒喝酒。這世道，說句公道話都要提心吊膽，真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眾人沉默了片刻，紛紛舉起酒杯，碰了碰，各自飲盡。
茶館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，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。
揹著長劍的年輕人又嘆了口氣，話鋒一轉。
“你們可知楚留香？”
鄰座有人接話：“盜帥楚留香，誰人不知？”
年輕人搖了搖頭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我說的不是他的輕功，是他的痴情。”
“你們可知天下第一美人紅裳，是他從東海漁村尋來的，為了救她，他請遍了天下的名醫。他花盡了多年積攢的人情，銀子更是不計其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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