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。
他看見了，他真的看見了。
看見了光，看見了影，看見了顏色，看見了形狀。
那些紅的粉的紫的白的，不再是旁人嘴裡的描述，而是真真切切映入眼中的顏色。
他看見了這世間的一切。
多年黑暗，終見光明。
他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顏色都看進心裡，刻進骨子裡。
光，原來這麼美。
然後，他也看見了她。
她站在他眼前，一襲粗布衣裳，頭髮枯黃稀疏，用一根木簪隨意彆著。
左邊臉上那塊巴掌大的褐色斑，在夕陽下觸目驚心。
花滿樓望著她，望了很久。
他沒有移開目光，也沒有皺眉。
他只是望著她，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裡。
他的眼底沒有嫌棄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激的東西。
可看著看著，他忽然覺得，她的身體裡好像還藏著另一個影子。
不是皮相，是更深處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。
她站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不急不躁，像山間的青竹，風吹不倒，雨打不彎。
她抬手攏發時，手指雖粗糙，動作卻從容得像在撫琴。
她抬眼看他時，那雙深不見底的褐色眸子裡，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。
是那種閱盡千帆之後、依舊不卑不亢的篤定。
花滿樓望著她，恍惚間，好像看見了那副粗陋皮囊底下，藏著一個絕世的神女。
在那一舉一動之間，自有一種風姿，一種從容，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篤定。
那種美，不在皮相上，在骨子裡。
“你的臉……”
花滿樓望著她，欲言又止。
蘇瑤垂下眼簾，語聲淡淡。
“我知道，我生得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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