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逸之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對她的所作所為。
嫌棄她的容貌，嫌棄她的出身，嫌棄她是個寡婦，剛才還大言不慚地想要娶她。
恍若一桶寒冰澆頂，寒氣自百骸透出，涼徹心肺。
那些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冷漠，那些她面對危險時的從容，那些她與花滿樓、陸小鳳交往時不卑不亢的氣度。
他全明白了。
那不是才華，是殺過人才有的鎮定。
那不是從容，是見過血才有的漠然。
戲文有云：江湖頂尖之殺手，常隱於最不起眼之處。
眼前這粗衣陋顏的孀婦，竟便是傳說中懾服一方的絕頂劍客！
他癱坐於地，渾身抖個不住，連抬首看她一眼的膽氣也無。
忽覺方才那“求娶”之念，實乃此生最荒唐的笑話，羞恥如潮，幾欲尋個地縫鑽將進去。
蘇瑤緩緩轉身，目光落於陳逸之身上。
只見他縮作一團，面無人色，唇白如紙，抖若秋葉。
他望見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，喉頭滾了幾滾，嘴唇翕動，終究沒吐出一個字來。
只覺膝蓋一軟，順著牆根滑落，“撲通”一聲，雙膝重重叩於塵埃之中。
“換……王姑娘！大人饒命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，不知道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存在，只知道她不是他惹的起的人。
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求……求你饒了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你是……求你別殺我……我什麼都沒看見……我什麼都沒聽見……”
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，糊了滿臉，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。
他說完，連滾帶爬地往後縮，眼睛死死盯著她，像是怕她忽然抬手，用劍殺了他。
他現在才明白，她看他，大概就像看一隻叫囂的螞蟻。
螞蟻踩一腳就死了，可她懶得踩。
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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