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隘的谷口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裂縫，兩側山崖陡立，谷底狹長，枯草沒過膝蓋，在秋風中沙沙作響。林晚登上南側高地，俯瞰全谷，北風從隘口灌入，吹得她衣角獵獵。胡九蹲在旁邊，用手指著北崖的方向。
“林將軍，己備火油三百桶，枯草千捆，藏於北側崖洞。暗殺隊三十人守在那裡，等訊號推油桶。”
趙敢從谷口方向跑上來，甲冑上還沾著晨露。“林將軍，民兵三百人偽裝樵夫，繼續運草，不露痕跡。北狄探馬在十里外轉了幾圈，沒敢靠近。”
林晚分兵。南高地自率五百精兵，弓弩手三百，刀盾手二百，控火攻起點。北崖胡九率五百兵，三百伏兵藏於崖後，二百操作火油機關。谷口西側密林趙敢率五百民兵，負責截斷退路。她嚴令伏兵晝伏夜出，不得生火，不得喧譁，違者斬。
她蹲下來，手指插進泥土，捻了捻。連日北風，火勢必順谷南下。南高地備溼布，防煙燻；北崖備水囊，防意外。胡九湊過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己按侯爺密令，多備五十桶火油於南風口背坡。侯爺說，拓跋宏若分兵攻高地，這些油夠他們喝一壺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。父親料敵在先，她只需把棋下好。
同一日午後，鐵門關外刑場。杜文淵坐在審判臺上，面前攤著案卷，面色肅然。阿古達被押跪在臺下，雙手反綁，脖子上掛著木牌。百姓聚在西周，有人扔爛菜葉。
“北狄探子阿古達，潛入關內竊取軍情，按律當斬。”杜文淵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午時三刻，斬。”
劊子手舉刀。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蒙面人，弩箭射斷繩索，一刀砍翻劊子手，拖著阿古達鑽進旁邊的暗巷。百姓驚呼西散， guards 追了幾步就沒影了。暗巷裡，蒙面人將一個包袱塞進阿古達懷裡，解開他手上的繩。“內有降書密信，速送拓跋宏。你妻兒己釋，送至陰山暫避。”
阿古達抱著包袱，喘著粗氣。“小人必送到！”
蒙面人消失在巷口。阿古達翻牆出城，往北狂奔。跑了不到十里，被北狄巡邏隊擒住，押到拓跋宏帳中。搜身得信，拓跋巨集展開，看了很久。
傍晚，鐵門關侯府。林震北臥於榻上，面色蠟黃，左胸的繃帶滲著暗紅色的“血”。醫官在旁邊煎藥，藥湯的苦味瀰漫滿室。索羅推門進來，腳步聲很重，到榻前壓低聲音。
“北狄探馬在城外窺伺，杜大人正在城樓上‘焦急’。”
林震北睜開眼睛，目光清明，沒有半分病容。“讓百姓抬‘棺木’入府，內藏糧草，動靜要大。”
索羅點頭，轉身出去。林震北坐起身來，扯掉胸前的繃帶，露出完好無損的皮肉。雞血染紅的布條扔在一邊，他換了一身乾爽的中衣，走到案前，攤開地圖。
索羅回來時，看到他站在地圖前，愣了一下。“侯爺，您……”
“關內還有多少可戰之兵？”
“除林將軍帶走一千五，還剩八百，加民兵千餘。”
林震北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。“挑五百精銳，備馬。若晚兒需援，隨時出發。”
索羅猶豫。“侯爺，您不是要伴重傷……”
林震北笑了一下。“重傷者，亦可‘迴光返照’親征。”
第二日上午，北狄大營主帳。拓跋宏坐在虎皮椅上，面前攤著兩封信。一封是杜文淵的降書，欽差印真，字跡工整。一封是王珩的密信，相印逼真，筆跡與王珩奏摺如出一轍。軍師宇文賀站在側，反覆端詳那封密信，眉頭緊鎖。
“王珩密信來得太巧。守軍若真降，何必繞此彎路？”
拓跋宏沒有回答。他轉頭看向跪在帳中的阿古達。“你親眼見林震北嘔血昏迷？”
阿古達叩頭。“小人親見！欽差大人和幾個將領在榻前爭吵，有人喊‘侯爺若有不測，關必失，不如早降’。小人趁亂盜了信逃出。”
拓跋宏站起身，在帳中踱步。糧草只夠十日，王珩的議和使將至——若彼時未破關，他功虧一簣。他停住腳步。
“寧可信其有。明日出兵，但需防伏。先派三千先鋒探路，主力隨後。若遇伏，先鋒可棄，主力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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