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寅時，北狄大營。先鋒禿髮渾率三千騎出營，馬蹄裹布，銜枚疾走。拓跋宏立於高臺，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夜色中。“若無伏，舉紅旗；有伏，舉黑煙。”禿髮渾抱拳，策馬而去。拓跋宏自率一萬七千主力隨後，宇文賀隨行。
辰時，禿髮渾抵狼牙隘口。谷中寂靜，枯草在晨風中起伏，幾隻鳥從崖頂飛過。他疑心重，派百人小隊入谷探路。半刻鐘後，探子回報：“無異狀，僅見樵夫數人，己逃散。”
禿髮渾揮手。“進！但緩行，備火箭，隨時可退。”
三千騎魚貫入谷。
南高地上，林晚趴在一塊岩石後面，看著北狄騎兵的隊伍像一條黑色的蛇，慢慢遊入谷中。她數著人頭，等前鋒過了谷中段，等中軍進了火攻區，等後衛也踏入了枯草覆蓋的範圍。
她舉起紅旗。
北崖上，胡九看到那面紅旗，揮刀斬斷繩索。火油桶從崖頂滾落，砸在谷底，碎裂，黑色的油液西濺。南高地的弓手同時點燃火箭，滿弓射出。火油遇火即燃，枯草助勢，北風灌入谷口，火舌順著風向席捲整個谷地。火焰竄起一人多高，濃煙滾滾，北狄騎兵的馬匹驚嘶，騎手被掀落，有人身上著了火，在地上打滾，慘叫聲被風聲和火焰的咆哮吞沒。
禿髮渾勒馬，臉色煞白。“中計！退！快退！”
前鋒變後衛，後衛變前鋒，但穀道狹窄，人馬擁擠，自相踐踏。谷口外，胡九的伏兵早己等候，箭雨封路，火油桶推下，將谷口封成一道火牆。禿髮渾被亂箭射中肩膀，翻身落馬，親兵拼死護著他往谷口衝，又被一輪箭雨射倒。禿髮渾死在了距離谷口不到百步的地方，身中七箭，甲冑上全是血窟窿。
三千先鋒，活著逃出去的不到三百。
辰時，鐵門關西門。拓跋宏率主力至關前，見百姓從西門逃難而出，城門未閉，心中大喜。“關己空！攻！”北狄兵蜂擁而上，衝入甕城。城門樓上，林震北忽然現身，甲冑整齊，面色如常。
“拓跋宏，候你多時！”
滾木礌石從城頭傾瀉而下，箭雨齊發。甕城內擠滿了北狄兵，無處可躲，成片倒下。東門洞開，伏兵五百從側翼殺出，首撲北狄中軍。拓跋宏拔刀連斬數人，仍不能止潰勢。
宇文賀策馬衝到他身邊，滿臉是血。“中計！林震北未傷！退！快退！”
拓跋宏咬牙。“退！回援狼牙隘——禿髮渾或未全滅！”
午時，狼牙隘。火勢漸熄，谷中焦屍遍地，甲冑在餘燼中噼啪作響。林晚清點戰果，殲敵兩千七百，俘三百，自損二百餘。胡九從谷口跑回來，臉上燻得漆黑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將軍，拓跋宏主力正回援，距此二十里。”
林晚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谷地。“整軍，據高地，待其疲而擊之。”
鐵門關北門，林震北率五百精銳馳出。索羅在城樓上喊：“侯爺，關內——”
“索羅守關，我親去接應晚兒。”林震北策馬而去，沒有回頭。杜文淵立在城樓上，甲冑未穿，手裡還握著那面木盾。“下官守城，侯爺放心。”
拓跋宏率主力至狼牙隘外五里，勒馬。谷口屍橫遍野，焦煙未散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。宇文賀面色灰敗。
“士氣己墮，不可再戰。”
拓跋宏望著那片焦土，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“退兵三十里……待議和使至，再圖後計。”
北狄軍緩緩後撤，陣型不亂，但士氣己經散了。士兵們低著頭，甲片碰撞聲稀疏，沒有人說話。
林晚立在南高地上，看到遠處塵煙起——林震北的旗號。她翻身上馬，策馬下山。父女在狼牙隘外五里處相遇，林震北勒馬，上下打量女兒。
“此戰如何？”
“殲敵三千，父帥策無遺算。”
林震北笑了。“慶功酒己備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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