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和使團抵達鐵門關的時候，正值午後。
使團儀仗華麗，旌旗招展，與關內殘破的城牆和灰撲撲的軍民形成刺目的對比。正使鄭元五十餘歲，禮部侍郎，面容清瘦，三縷長鬚，騎在高頭大馬上，目光掃過關前那片焦土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副使王珉三十餘歲，是丞相王珩的侄子，面色倨傲，眼神在關牆上那些彈痕和缺口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林震北率眾將出關接旨。他沒有跪。
“北狄未退，何來‘戰事暫停’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鄭元展開聖旨，宣讀。“陛下有旨：北疆戰事暫停，議和使全權處置邊務，鐵門關諸將聽調——”王珉打斷了他，補了一句：“丞相有令：此前‘不得再戰’之令，何人違抗？”他的目光首接落在林晚身上。
林晚按著劍柄，沒有說話。
王珉冷笑。“可是你違令出關，擅啟戰端？”
“末將為退敵，不得己而戰。”
“違令當斬！來人——”
林震北擋在前面。“此乃北疆，斬將需本侯準。”
王珉的親衛剛邁出一步，看到林震北按刀的手，又退了回去。氣氛僵持，鄭元咳嗽了一聲，開口打圓場。
“戰事先不論。北狄大帥拓跋宏己應議和，明日於關外十里望北亭會談。”
林震北點頭。“可。但北疆需兩人與會：本侯與林將軍。”
王珉臉色一沉。“女子豈能與會？”
林晚按劍向前一步。“女子亦能殲敵三千——王副使可曾殺敵？”王珉語塞，臉色青白交加。鄭元看了林晚一眼，目光在她腰間那柄“鎮北”劍上停了一瞬，沒有說話。
當夜，侯府書房門窗緊閉，燭火搖曳。杜文淵站在地圖前，手指點在望北亭的位置。“鄭元雖主和，但非王珩死黨，可爭取；王珉必刁難。此人乃王珩親侄，此番隨行，名為副使，實為監軍。”
林震北坐在案後，手指敲著桌面。“議和是假，王珩欲藉機奪北疆兵權是真。割城之議，恐怕不只是拓跋宏的意思。”
林晚站在窗邊，望著關外北狄大營的燈火。“那明日會談……”
“明日你與我同去，但需備後手。”林震北站起身來，轉向胡九。“率二百精兵伏於望北亭三里外，若事有變，以響箭為號。”他又轉向索羅。“關內整軍，佯裝備戰——讓王珉知北疆不可輕動。”
杜文淵拱手。“下官擬奏章，詳陳違令之由，八百里加急送京——首呈陛下，繞開丞相。”
林晚看著父親。“父帥，若朝廷真奪我兵權……”
林震北看著她的眼睛。“所以明日，你需立威。”
同一夜，北狄大營。拓跋宏坐在帳中，面前攤著輿圖，軍師宇文賀立在側。帳外士氣低迷，士兵們甲冑不整，三三兩兩蹲在篝火邊，沒有人說話。
“此戰損兵三千，王庭己聞。”拓跋宏的聲音很沉，“叔父拓跋圭正彈劾我。議和若成，我可保顏面退兵；若不成……我汗位危矣。”
宇文賀低聲道：“但王珩密信言，其欲割鐵門關以北三城予我，換我支援其掌控北疆。”
拓跋宏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那三座城的位置。“三城……可。但需林震北去職。此人不除，北疆永為心腹之患。”
帳簾掀開，一個親衛進來，呈上一封密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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