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時分，北狄大營的燈火比往日更密集。
烏洛坐在帳中，頸上的傷口剛被重新包紮過，白布條上滲出暗紅色的血點。他面前的案上攤著鐵門關的輿圖，用炭筆標註了三道紅線——三道攻勢，同時發動。
“守軍己疲極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怒火，“今日必破。”
帳中諸將肅立，無人敢言。赤狼旗的千夫長們甲冑整齊，黑狼旗的將領們面色陰沉。昨夜鼓樓被襲，三名千夫長斃命，烏洛本人負傷，赤狼旗顏面盡失。今日若不破城，王庭的責罰誰也擔不起。
“甲路，東南角地道。”烏洛的手指重重戳在輿圖上，“雙地道，一真一假，真地道內埋火藥三百斤，午時引爆。”
一個工兵將領抱拳領命。
“乙路，甕城內門正面強攻。最後兩輛衝車，兩座攻城塔，全部投入。黑狼旗主攻，不計代價。”
黑狼旗主將面色凝重，但未推辭。
“丙路，心理戰。”烏洛抬起頭，目光陰冷，“將俘虜的南人傷兵押至陣前，宣稱不降即殺。動搖其軍心。”
三道攻勢，同時發動。
鐵門關主城指揮所，黎明。
大將軍站在輿圖前，甲冑未卸，臉上帶著連日不眠的疲憊。林晚站在他身側，左臂的傷口剛被醫官重新包紮過，白布條纏得很緊，但血還是在往外滲。
“反地道。”大將軍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，“工兵營在東南城牆內側挖深壕，寬五尺，深一丈，內埋空甕聽地聲。備煙毒、沸水。”
工曹領命。
“守內門。韓猛部補員至西百人，輕傷者全部歸隊。加固街壘，備火油、擂石。內門若失，主城即危。”
韓猛抱拳，左肩的舊傷還沒好，右腿又添了新傷，但他的腰背依然挺首。
“防心理戰。”大將軍轉過身，面對帳中諸將，“敵欲亂我心志。今日一步不退，死者英靈永在，生者不負其血。”
帳中無人說話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今日是最後一戰。
林晚走向傷兵營。
營帳裡瀰漫著草藥和血腥的氣味，呻吟聲此起彼伏。能戰者——輕傷的、還能動的——都在默默地整理兵器。有人用布條纏緊傷口，有人在磨刀，有人靠在鋪位上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等死。
一個斷臂的老卒坐在角落，左袖空蕩蕩的，右手握著一把弩機。他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林晚，嘶聲說：“俺雖不能揮刀，尚能拉弦放弩。”
林晚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凡能坐者，編為坐弩隊，守城牆垛口。你帶個頭。”
老卒咧嘴笑了，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。
東南城牆內側，工兵營正在挖壕。鐵鍬和鎬頭砸在凍硬的土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林晚蹲在壕溝邊，看著那些空甕被埋進土裡——一排排，每隔五步一個，口朝上，甕底朝下。
她趴在地上，耳朵貼著甕口。
震動。從地下傳來的震動，沉悶的，有節奏的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泥土中蠕動。
兩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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