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煙在西方的天際線上連綿不絕，三長兩短，三長兩短。鐵門關城牆上的殘兵們仰首望著那道道火光，有人低聲念著“援軍”，有人沉默不語，有人跪下來磕頭。
林晚站在城樓殘破的垛口後面，左臂的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三層。她的臉色白得像紙，但眼睛很亮。她盯著那些烽煙，在心裡默默數著——狼牙峪烽燧群，距離鐵門關三十里。但那個位置的烽燧，半月前己經被北狄攻陷了。
“李三郎。”她的聲音沙啞。
“在。”
“取烽燧圖來。”
李三郎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圖，攤在地上。林晚蹲下身，用右手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——狼牙峪，鐵門關西北方向，群山環抱，只有一條荒廢多年的羌部舊道可以通行。
“該處烽燧半月前己報陷落。”李三郎低聲說，“這烽煙……會不會是北狄詭計？”
林晚沉默了片刻。城下，北狄大營也在騷動。火把的光在營帳間快速移動，有人在奔跑，有人在呼喊，號角聲雜亂無章。她聽出了那些號角聲裡的慌亂——不是進攻的訊號，是詢問。
“無論真假，此乃唯一生機。”她站起身來，右手扶著旗杆，“傳令：能戰者皆上城牆，多點火把，搖旗吶喊，作反攻狀，亂敵心神。”
她又看向李三郎。“選善走者三人，從西門密道出，西行接應。若真為援軍，告之：敵疲，可首擊其大營糧草。”
李三郎領命，轉身要走，又停住。“隊副，大將軍傷重昏迷，你……撐得住嗎？”
林晚沒有回答。她只是擺了擺手。
北狄大營中軍帳內，烏洛頸上的繃帶又換了新的，血跡從裡層滲出來，在白色的布條上洇開一片暗紅。他坐在案後，面前跪著幾個斥候百夫長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恐懼。
“西面烽煙何來？爾等哨探何在？”烏洛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。
斥候百夫長額頭貼地，顫聲回報：“將軍，西面五十里內哨騎……半數未歸。最後回報是申時，稱見小股騎兵自西北山谷出，服飾混雜，不似我軍。”
烏洛霍然站起。“西北山谷？那是羌部舊道，荒廢多年，豈有大軍通行？”
他走到輿圖前，手指重重戳在羌部舊道的位置。那條路他走過，狹窄崎嶇，大軍無法透過，小股人馬倒是可以。但小股人馬，敢來襲營？
“派赤狼旗兩隊，西出探查。若遇敵，速回報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若遇大隊，即刻吹號報警。”
子時。
西北荒野，羌部舊道的出口處，三支隊伍正在無聲集結。邊軍潰兵，三百人，甲冑不整，兵器雜陳，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帶著一種亡命徒才有的光。他們是鐵門關周邊戍堡的殘部，戍堡被北狄攻破後，他們逃入深山，躲了半個月，吃樹皮草根，喝泥水，硬撐著沒有散。
羌部義從，兩百騎，馬匹矮小但耐粗飼，騎手們披著羊皮襖，腰間掛著彎刀和弓箭。他們的首領叫阿吉，西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頜的刀疤，那是北狄人留下的——三年前，北狄屠了他的部落，他帶著僅存的族人逃進羌部舊道，活了下來。
商隊護衛，約百人，多為西域胡人，高鼻深目，善弓馬。他們是被北狄劫掠的商隊倖存者，貨物沒了，同伴死了，只剩下刀和馬。領頭的叫索羅，操一口生硬的漢語，但罵北狄人的時候格外流利。
趙敢站在隊伍最前面，他是狼山戍堡的校尉，也是這三股殘兵中軍職最高的人。他看了看天色，月亮被雲遮住了，正是動手的好時機。
“敵眾我寡，不可正面衝陣。”他對阿吉和索羅說，“分三路。一路襲敵大營西側馬廄，放火驚馬。一路攻敵糧草囤積點。一路繞至關城南面，以響箭號角作疑兵，佯裝大軍抵達。”
阿吉點頭，翻身上馬。索羅沒有說話，只是把弓弦又緊了緊。
子時，行動開始。
阿吉率羌騎百人，從大營西側潛近。馬廄的柵欄很矮，裡面拴著上千匹戰馬，草料堆在角落裡，乾透了，見火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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