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洛冷笑。“兀朮，你信敵不信我。王庭怪罪下來，你擔得起？”
“你若清白，便卸甲受縛。”
混亂中，胡九被人拽到了帳後。是巴圖，兀朮的親衛，三年前放他逃命的那個北狄人。巴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只是把一匹馬韁塞進胡九手裡。
“快走。旗主盛怒，事後必殺你滅口。”
胡九抓過韁繩。“巴圖——”
“我欠你一命。”巴圖打斷他，“快回關報信：兩旗必戰，但烏洛未必輸。”
胡九翻身上馬，策馬衝出白狼旗營地。身後，赤狼旗和白狼旗己經開始列陣對峙，刀光在午後的陽光下閃動。
鐵門關城樓，申時。
胡九被守軍從密道拖回來的時候，左肩中了一箭。箭頭貫穿了皮甲，釘在肩胛骨上，箭桿己經摺斷了，只剩半截露在外面。血從傷口湧出來，浸透了半身衣甲。
林晚蹲在他面前。
“將軍……”胡九的聲音很弱，但眼睛還亮著，“計成……兩旗己戰……”
“烏洛呢？”
“烏洛未就擒……”胡九咳了一聲，血從嘴角流下來，“巴圖言……烏洛兵精，恐勝兀朮……若烏洛勝，必挾怒總攻……今夜……最遲明晨……”
林晚握住他的手。“足夠了。內訌至少拖半日。”
胡九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。“將軍……巴圖讓我帶話……小心烏洛夜襲……”
他的手指鬆開了。
醫官衝上來，撕開他的衣襟，露出傷口。箭頭扎得很深，但好在沒有傷到大血管。醫官用烈酒沖洗，胡九咬著木棍，沒有出聲。
林晚站起身來。
“趙敢。”
“在。”
“傳令全軍，備火油柴草。子時後，輪值戒備。”她看著北狄大營的方向，那裡的殺聲還沒有停，“此夜……恐無眠。”
隴西軍鎮馬場，申時。
林震北立於馬上，三百老卒列隊於馬場。他們都是五十歲以上的人，甲冑陳舊，兵器磨損，有人鬢髮全白，有人腿腳不便，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。他們是從各戍堡退下來的老兵，跟著林震北打了半輩子的仗，退下來之後沒有回家種地，留在軍鎮做了教頭和工匠。
李贄跪在馬前。“林將軍！讓末將代您去吧！”
林震北低頭看著他。“爾等守好軍鎮。若吾與其吾女皆死關內……便燒了這地圖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地圖，扔給李贄。那是鐵門關及周邊地區的防務圖，標註了所有的密道、烽燧、糧草囤點和援軍路線。
李贄接住地圖，泣不成聲。
林震北不再看他，望向北方。暮色正在降臨，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，像凝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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