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能走嗎?”
孫七咬著牙,撐著地面站起來。背上的傷口裂開了,血順著腰往下流,染紅了半條褲腿,但他的腿沒有斷。他用刀拄著地,試了試,站住了。
“能。”
“你扶韓青。跟緊老何。從裂縫出去,不要回頭。”
孫七點頭。
林晚將身上剩餘的火藥和引信集中起來。不多,只有三包,每包約一斤,用油布和繩索捆成筒狀。她將火藥筒綁在腰間,用手按了按,確認固定結實了。她從韓青手中拿過火摺子,吹了吹,火光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只剩一點微弱的火星。她用身體擋住風,又吹了幾口,火星亮了一些,勉強能用。
她站起身來,整理了一下甲冑。胸甲上全是刀痕和凹坑,左肩的甲片脫落了,露出裡面的布衣,布衣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誰的。佩劍的劍刃崩出了數個缺口,劍尖也鈍了,但劍身還完整。她將劍握在手中,劍尖朝下,刀鋒朝外。
老何忽然掙扎著站起來。他的左臂吊在胸前,用沒有骨折的右手握拳,重重地捶在胸口。那是軍中最高禮節的簡化版,獻給即將赴死之人。孫七也站起來,同樣捶胸,牽動了背上的傷口,血湧出來,他沒有皺眉頭。昏迷的韓青沒有反應,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。
林晚看著他們,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,像是釋然,又像是不捨。
“走吧。從裂縫出去。別回頭。”
老何背起韓青,韓青的身體很重,壓在他背上,他的斷肋骨傳來劇痛,但他咬著牙,一步一步地往裂縫裡挪。孫七在後面託著韓青的腿,兩人一瘸一拐地鑽進了巖壁的裂縫。
裂縫很窄,甲片颳著岩石,發出刺耳的響聲。老何的甲冑被刮掉了好幾片,他沒有停。孫七的背上的傷口裂開了,血順著腰往下流,滴在岩石上,他也沒有停。
老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孫七的衣角最後閃了一下,也不見了。
林晚獨自站在平臺上。
她聽著裂縫中漸漸遠去的腳步聲,聽著碎石滾落的聲音,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弱,最終被地宮的嗡鳴吞沒。
她轉過身,面對深淵。
宇文賀的嘶吼聲己經從下方逼近。他的頭從深淵邊緣冒出來,藍白色的光眸在黑暗中格外刺目。他的一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,拖在身後,但雙手的力量依然驚人。他攀住平臺邊緣,一點一點地往上爬。指甲斷裂,手指血肉模糊,岩石上留下暗紅色的血痕。
林晚沒有等他完全爬上來。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,奮力擲向他。碎石擊中了宇文賀的面門,他的頭歪了一下,但沒有鬆手,繼續往上爬。
她又擲了一塊,砸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發出怒吼,聲音在洞窟中迴盪。
林晚不再擲石。她握緊佩劍,站在原地,等著他。
宇文賀終於爬上了平臺。他渾身覆蓋著塵土和暗紅色的血液,與皮膚下暴走的藍白能量光流交織,形成詭異的色彩。他的右臂不自然彎曲,左眼的光芒明顯暗淡、閃爍,面部皮膚多處崩裂,露出下面蠕動的光質。他沒有找回黑石長刀,右手握著一根扭曲的金屬梁,那是絞盤的殘骸,尖端閃著不穩定的藍光。
他站在平臺邊緣,喘著粗氣——不,不是喘氣,是能量紊亂的波動。他的身體時明時暗,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。
他看到了林晚。那雙光眸鎖定了她。
“破壞者……你的力量……歸於神聖……融入永恆……”
林晚沒有回答。她舉起劍,劍尖指向宇文賀。
地宮的嗡鳴變成了瀕死野獸般的哀嚎與咆哮。藍白光芒瘋狂閃爍,將兩個人的身影拉長成扭曲的鬼影。
林晚深吸一口氣,灼熱刺鼻的空氣灌入肺中。
她衝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