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申請調離,一次都沒有獲批。要麼是他真的想走卻走不了,要麼是他故意遞摺子讓人覺得自己想走。
沈清禾把那張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。錢廣林,北境出身,因為和上司不和被貶到西南邊境,在寧遠待了五年,兵冊雷打不動的一千二百人。
她想起河床上的車轍印和牛車的輪距。那些牛車從山裡出來,經過桐城糧鋪,把東西送到天津港。而桐城糧鋪的掌櫃姓周,周掌櫃走了之後糧鋪關了。
寧遠軍鎮離桐城四百里,中間隔著一片山區,但那條幹涸的河道如果往西南方向延伸,正好指向寧遠的方向。
沈清禾把魏煥遞來的那疊紙翻了翻,找到一張寧遠軍鎮的地形圖。
圖上寧遠的位置標註在一條河的支流旁邊,那條支流從山中流出,往東匯入主河道。
她用手指量了一下,那條支流的走向和她在河床上看到的乾涸河道對得上。
“太傅,寧遠軍鎮這幾年有沒有報過大筆軍需開支?”
魏煥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兵部那邊的記錄很乾淨,每年撥的銀子都是常規數額,沒有額外申請。”
常規數額養一千二百人剛好夠,但如果那裡不止一千二百人,常規數額就不夠了。
不夠的錢從哪裡來?從戶部改賬挪出來的那三十萬兩裡來。
沈清禾把地形圖摺好,和錢廣林的兵冊放在一起,寧遠軍鎮是那條路的終點。
牛車把東西從山裡運出去,經過桐城糧鋪,走陸路或水路送到天津港,但還有一些東西沒有往外送,它們留在了寧遠。
魏煥問她要怎麼做。沈清禾想了想,說:“暫時不動。但太傅,你幫我查一下寧遠軍鎮這五年裡進出過什麼人,尤其是從京城方向過去的。不用查文書,查驛站記錄就行。任何走驛道經過寧遠的人,只要有名字和日期,都記下來。”
魏煥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起身走了。
沈清禾獨自坐在案邊,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東窗移到正中。
她把碎陶片從木匣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,又把那兩枚銅錢放在陶片旁邊。陶片是手工刻的,銅錢是補刻了橫線的,紙條上寫著“路到頭了,回去吧”。
有人在河床上留了一串東西讓她找,找到最後留下一句話讓她回頭。
但她在地圖上找到了寧遠。
那句話的意思不是“別走了”,而是“別走這條路了”。走另一條路,走寧遠那條。
謝厭舟在午時過後回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身上帶著戶部衙門裡的墨味兒,在案邊坐下來,把一份抄錄的卷宗放在桌上。方管事找到了那條河床上游的舊地圖,圖上標著一條廢棄的古道,從桐城往西南走,穿過三座山之間的隘口,通向寧遠軍鎮的後方隘口。古道已經完全廢棄了,地圖上畫的是虛線,標註是“已廢,不通”。
沈清禾把那份卷宗看了一遍。地圖上那條虛線和河床的走向幾乎平行,中間隔著兩道山脊。
如果從河床翻過山脊就能接上古道,走不到兩天就能到寧遠軍鎮的後方。
謝厭舟問她打算什麼時候去。
沈清禾把卷宗合上放在案角,說:“明天。但不是走水路,走陸路。桐城以西那座山樑翻過去之後,繞到古道上。地圖上標的是‘已廢’,但廢了的路不一定走不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