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站在雲錦閣書房窗前,手中握著那張寫有“多管閒事者,下場如此”的紙條,神色冷靜得可怕。賀氏子弟的死,不僅是一次警告,更是對方在試探她的底線,看她是否會因為一條人命,就放棄扶持寒門新貴的計劃。
她轉身對陳三道:“賀掌櫃的死訊暫且封鎖,對外只說他外出辦事未歸。另外,立刻去查那九家新鋪面中,除了那家布莊,還有哪幾家與城北駐軍營地有過往來。”
陳三領命離去後,沈清禾獨自坐回桌前,將孟氏送來的賬目、那封匿名警告信、以及賀氏子弟身上搜出的紙條並排擺在一起。三份文書的紙張質地各不相同,但有一個共同點,墨色都略深於尋常,這種墨料在琅琊城內只有兩家筆墨鋪有售,其中一家的東家,正是範氏旁支。
就在這時,綠意匆匆進門:“王妃,孟家主派人送來口信,說他今夜帶人前來,是受人脅迫。那人威脅他,若不照做,三年前軍械配件的詳細流向,會在明日貼滿全城。孟家主想當面與您說清楚,避免被人當槍使。”
沈清禾心中一動。孟家主既然敢主動坦白,說明他手中還握有更關鍵的證據,而且這份證據足以讓幕後之人忌憚。她吩咐道:“讓孟家主明日午時前來,就說我有要事相商。另外,派人去範氏那邊傳話,就說王妃想請范家主幫忙引薦幾位城中有聲望的寒門士紳,商議設立“女官”一事。”
綠意愣了一下:“女官?”
“對。”沈清禾語氣平靜,“既然有人不想讓我扶持寒門新貴,那我便換個法子。朝中六部事務繁雜,戶部度支司常年人手不足,我打算從城中選拔幾位識字算賬的女子,先在度支司試點設立女官職位,專門負責核查賬目。”
綠意倒吸一口涼氣。女子入朝為官,這在大周朝從未有過先例,必定會引發軒然大波。
沈清禾卻神色從容:“正因從未有過,才更難被人提前佈局。那些暗中盯著我的人,再如何神通廣大,也不可能提前收買尚未選出的女官。”
次日午時,孟家主如約而至。他這次只帶了一名隨從,進門後便從懷中取出一隻油紙包,開啟后里面是一枚銀質扳指。扳指內側果然刻著“雲崢”二字,但扳指外側還有一行極細的刻痕,需要湊到燈下才能看清——“北境第三營,副將印”。
“這枚扳指,是三年前那批軍械配件的收貨人留下的。”孟家主壓低聲音,“當時對方付完尾款後,不慎將扳指遺落在貨棧。我本想派人送還,卻被範氏那位經手的掌櫃攔下了。他說這東西來路不明,留著日後或許有用。誰知沒過多久,那掌櫃便暴斃了。”
沈清禾接過扳指仔細端詳。北境第三營,正是當年鎮南王麾下的精銳部隊,後來在邊關一戰中全軍覆沒。若這枚扳指確實屬於第三營副將,那就意味著,三年前便有北境軍中的人暗中與謝雲崢勾結。
她抬頭看向孟家主:“這枚扳指,你為何現在才拿出來?”
孟家主苦笑:“因為我一直以為,那批軍械配件只是尋常的北境走私貨物。直到昨夜收到那封威脅信,我才意識到,當年的買家恐怕不是普通商賈,而是靖難軍的人。”
沈清禾將扳指收好,沉聲道:“孟家主既然誠心配合,我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。三日後,我會在知府衙門公開宣佈設立女官職位的訊息。屆時城中必定會有不少人前來打探虛實,你幫我留意,看看都有哪些人對此事格外關注。”
孟家主應聲告退。他剛走沒多久,範紹昌便登門拜訪。他進門時神色凝重,開口便道:“王妃,範氏願意全力支援設立女官一事。不過有一事我必須提醒,城中士紳對此事恐怕不會輕易接受。若是操之過急,反倒容易授人以柄。”
沈清禾淡淡一笑:“范家主多慮了。我設立女官,並非為了與士紳們對抗,而是為了解決戶部度支司人手不足的實際問題。至於外界如何看待,那是他們的事。”
範紹昌沉默片刻,忽然壓低聲音:“王妃,有一事我本不該多嘴,但事關重大,不得不說。昨夜賀掌櫃失蹤後,城中有幾家新開的鋪面,連夜關門歇業了。其中一家正是那間布莊。”
沈清禾心頭一緊:“布莊東家何在?”
“不知所蹤。”範紹昌搖頭,“我派人去查過,布莊裡的夥計說,東家昨夜收到一封信後,便匆匆收拾細軟離開了,臨走前只說要回鄉探親,何時回來不得而知。”
沈清禾立刻意識到,對方在清理線索。賀氏子弟被殺,布莊東家連夜逃離,這說明幕後之人擔心事情敗露,開始抹除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。
她當即吩咐陳三:“立刻派人封鎖城門,嚴查所有出城的商隊。另外,去那家布莊仔細搜查,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。”
陳三領命離去後,沈清禾對範紹昌道:“范家主,我有一事相求。三日後在知府衙門宣佈設立女官時,還請范家主當眾表態支援。有範氏帶頭,其他士紳即便心中不滿,也不敢公然反對。”
範紹昌猶豫片刻,最終點頭應允。
三日後,知府衙門大堂內人頭攢動。沈清禾當眾宣佈,將在戶部度支司試點設立女官職位,首批選拔三名女子,專門負責核查江南三省的稅賦賬目。此言一齣,堂下立刻炸開了鍋。有人質疑女子不懂政務,有人擔心此舉有違祖制,更有人直言這是在敗壞朝綱。
就在爭論最激烈時,範紹昌起身道:“諸位稍安勿躁。王妃此舉並非心血來潮,而是有實際需要。江南三省稅賦賬目積壓多年,戶部度支司人手不足,若能選拔幾位精通算賬的女子協助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範紹昌話音剛落,孟家主也站出來附和:“范家主所言極是。況且王妃只是試點,若是效果不佳,隨時可以停止。諸位何必如此緊張?”
有了範氏和孟氏帶頭,其他士紳雖然心中不滿,卻也不敢再公然反對。沈清禾趁機宣佈,女官選拔將在十日後開始,凡是城中識字算賬的女子,皆可前來報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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