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麼一路核對到天色擦黑,清梧指尖點過最後一行算出來的差額,手腕一收,“啪” 地合上了卷宗。
“各鹽場報備的產額、戶部核銷的損耗數、最終入庫的稅銀,三處賬目全對不上。”
她抬眼看向他,語氣清晰又篤定,
“明面上都用風災、耗損衝平了缺口,實則有三成鹽貨繞開了官鹽通路,全被地方官私賣截留了。
戶部歷年的賬冊都籤核得乾乾淨淨,半分破綻都不露,擺明了是上下串通、睜眼包庇。
一層層徇私舞弊下來,這貪腐的爛攤子,才捂了這麼多年沒被人發現。”
弘曆聽完,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,眼底翻著怒意:
“好一個上下串通。
明天我就下旨,命兩江總督連根徹查,涉事官員從上到下,一個都別放過。”
清梧聽聞,輕輕點了點頭。
殿裡重新靜了下來,宮燈逐一點亮,暖黃的光鋪滿一室。
晚風捲著梅樹的影子,在窗紙上晃晃悠悠地晃。
“阿梧。” 弘曆忽然輕聲喚了她一句。
清梧回過頭,首首撞進他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。
那裡面翻湧著滾燙的情緒,藏著忐忑,藏著期許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、近乎無措的慌亂。
他就這麼看著她,一字一頓,聲音壓得很低:“三年了。”
殿裡的空氣突然凝住了。
清梧怎麼會忘。
三年前,他親口許下諾言,三年期滿,便賜她自由,送她安然歸返江南。
這三年,她陪著他一步步查清了諳達的死因,親手為諳達報了血仇。
剩下的日子裡,他日日守在承乾宮,隔著一道屏風陪她,半步都不曾逾越。
而她在這相處中,當初那顆一門心思想出宮的心,早就散了。
唯獨那道允她自由的聖旨,被她妥帖收在妝匣最深處,從來沒丟過。
“是啊,三年了。” 她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感慨。
弘曆的脊背瞬間繃得筆首。
他坐擁萬里江山,手握生殺大權,滿朝文武無人敢逆他半分。
可偏偏此刻,他拿不準她的去留,一顆心像懸在半空,七上八下的。
沉默了許久,他才啞著嗓子開口,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卑微與小心翼翼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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