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韶心臟猛地一跳。
這些人影的外形並不猙獰,反而和昨夜隔間裡的人影一樣,和活人沒有任何差別。甚至比起場地內幾個神色僵硬的遊客,它們表情生動,神情輕鬆而友善,好幾個人甚至朝陳韶眨眼笑了,更給人一種它們還活著的錯覺。
但是,活人不會在這樣的季節還穿著背心短袖或者毛皮大衣,更不會被晾曬架的杆尖穿過脖頸和腦袋還毫無所覺。這種怪異的場景讓所有人影的笑意都顯得虛浮起來。
果然,泥土和古鎮的“死亡”是首接相關的。
陳韶下意識放緩了呼吸,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,接著剛剛的動作甩了幾下腦袋之後,就繼續低頭往布料上抹黑泥。
雖然昨天的經歷告訴陳韶,這些人影整體上是“友善”的,但它們畢竟是“死者”,能不接觸還是儘量不要接觸的好。
但是,那些人影似乎並不這樣想。它們中的大部分還是比較安靜,只是站在場地邊緣圍觀,但也有一小撮有些不安分地走進場地,悄悄圍住了染缸和長桌。
不遠處的另一塊體驗場地中,郝紅傑也看到了周圍的人。
“怎麼這麼多圍觀的啊?”他看著自己手上只畫了一筆、還畫得歪歪扭扭的布料,臉有些漲紅,不由抱怨起來,“不是說互相看不見嗎?”
導遊抬眼看他,用一種很篤定的語氣提醒:“這裡沒有其他圍觀的人,你們都是一個團的,不要害羞。”
郝紅傑一愣,隨即臉漲得更紅了:“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?明明……”
“誒,這就沒意思了。”他的旅伴們不明就裡,以為郝紅傑手殘不好意思,紛紛調笑起來,“咱們幾個誰跟誰啊,沒必要這麼害羞吧,大大方方的嗷~”
“不是……”郝紅傑急了,下意識想抬手指給他們看,但剛抬到一半,就被走過來的導遊按住了。
“放心,我相信大家都不會錄影的,你們應該也沒人帶相機來。”導遊打斷了他的話,正巧站在他和那些人影中間,擋住了人影們好奇的視線,“我見過的遊客,手殘的多了去了,只要別故意浪費東西,都是很正常的。”
郝紅傑不明所以,還想說什麼,但對上導遊的視線,看到他輕輕搖頭的動作,他忽然就安分下來。
遊客規則裡說,要全程聽從導遊的指示。
乾靈古鎮風俗和山下很不一樣,也許人家就是要看著他們染布的?
但是……
但是他的朋友們,為什麼沒有看到那些圍觀的人呢?
懷著疑惑和隱隱的不安,郝紅傑低下頭,加快了抹泥的動作。
朋友們調笑的話還在耳邊纏繞著,讓他心安了許多,手指似乎也逐漸適應了那些泥土的涼意。
很快,他就完成了這副歪歪扭扭的大作。畫好的下一秒,他就趕緊挪開了視線,不忍心看自己的抽象作品。
但是,他剛把腦袋撇過去,就正對上一張陌生的、微笑著的臉。
這張臉離得太近了,近到郝紅傑能看清對方沒有任何毛孔的皮膚,也能感受到對方的鼻腔沒有任何空氣流動。
他大腦一片空白,本能驚叫出聲,踉蹌著後退幾步,正撞在一個朋友身上。
這下撞得相當實在,朋友“嘶”了一聲,連忙扶住郝紅傑,呲著牙揉了揉胸口。
“幹嘛呢?看見蟑螂了還是看見蛇了?”
郝紅傑被嚇了一跳,什麼都沒想就準備開口罵人,誰知道還沒開始罵,就聽見這麼一句,不由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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