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力與心力都已經熬到了盡頭，胡宗憲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，四周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了。他硬撐著跟在呂芳身後，剛走到御案旁邊，就再也撐持不住，身子猛地一晃，慌忙用雙手死死摳住案沿，這才沒有一頭栽倒。
“胡大人！”呂芳吃了一驚，趕忙上前攙扶。
嘉靖也被驚動了：“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回主子，這麼熱的大暑天，趕了幾千里路過來，在朝房裡又候了這大半晌，從晌午到現在水米沒沾牙，他這純粹是累的。用些吃食緩一緩就好了，主子不必掛心。”
嘉靖沉吟片刻，說：“扶他坐下來，把朕的蓮子羹盛一碗給他喝。”
“公公，為臣的哪能坐御座！”胡宗憲兩隻手緊緊攥著案沿，半步也不肯挪。
呂芳也不勉強，轉身從盛著冰塊的金盆裡端出一碗冰鎮蓮子羹，走回他身旁。胡宗憲騰不出手去接，只能咬緊牙關強撐著站住。
“皇上有恩旨，你就坐著用吧。”
嘉靖望著他那倔強的背影，緩緩開了口，聲音不高卻好像帶著千鈞之力：“統領千軍萬馬的人，就讓他站著喝，他挺得住。”
這一句話落下，胡宗憲像是剎那間被灌進了無窮的氣力。他當即鬆開案沿，雙手鄭重地接過瓷碗，一仰脖喝了個乾淨。放下空碗的時候，人已經穩穩地挺立在那裡，神色也恢復了大半。
這一段名場面，剎那點爆了整個網路，觀眾們瘋狂刷屏，業界人士也紛紛交口稱讚陳宇的筆力。
“真是絕了！這句話太有水準了！一碗蓮子羹是施恩，一句話是激他的傲骨，嘉靖這駕馭臣下的手段簡直堪稱神級！”
“胡宗憲原本累得快要癱倒，聽完這句話立馬挺直了腰桿，這就是君王對武將的精準拿捏，太扎心了！”
“陳宇是真正懂得人性！沒有什麼重金厚賞，就簡簡單單一句話，既能保全臣子的臉面，又能讓他死心塌地，這才是頂級的權謀描摹！”
述平老師拍掌讚歎，語氣裡滿是敬佩：“這段戲是全劇馭人術的巔峰之筆。嘉靖沒有半句溫存安慰的軟話，一句‘統領千軍萬馬的人，他挺得住’，既護住了胡宗憲那武將的傲骨，又把君恩藏進了這份認可裡頭。陳宇對人性的揣摩，精準到了可怕的地步。”
無數觀眾也跟著刷屏致敬：“能把君臣之間那微妙的分寸拿捏得如此到位，也就只有陳宇了！沒有狗血的衝突，全是細節裡頭的暗自博弈，越咂摸越有滋味！”
略微歇了口氣，胡宗憲轉身望向御案上的賬單，目光一路掃過去，神色越來越凝重。儘管心裡頭早有預料，可親眼見到這二十年的明細賬目，看見內廷與地方一層層盤剝剋扣的數字，仍舊覺得觸目驚心。他呆呆地立在案前，許久沒有出聲。
“看完了？”嘉靖睜開了眼睛。
胡宗憲幾步走回原來跪倒：“觸目驚心，臣難逃失察的罪責。”
“前後五任巡撫、三任總督，還有布政使、按察使那些衙門，那麼多號人就你一個人沒有貪。當然頂多也就是個失察的罪了。”
“失察誤國，一樣是重罪。”
“你既不在內閣，更不是首輔，誤國這頂帽子還算不到你的頭上。”
一句話，鋒芒直直指向嚴嵩。胡宗憲心裡猛一驚，伏在地上不敢再往下接。
嘉靖的口氣又冷了幾分：“一個浙江盯著一個織造局，二十年就貪了上百萬匹絲綢。再加上兩京一十二省，還有鹽茶銅鐵瓷器棉紗，林林總總一共貪了多少？嚴嵩這個首輔當得可真是划算。”
胡宗憲徹底愣住了，跪在原地，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又輕。
彈幕頓時炸開了鍋，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味。
“來了！終於要向嚴黨動手了！嘉靖這話已經把事情挑明瞭！”
“胡宗憲此時心裡頭肯定是翻江倒海，一邊是君父，一邊是恩師，站在哪一邊都是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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