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他們用草木灰取鹼還是比較成熟常見的做法，只不過他沒想到，林霜根本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、不是原原本本的林霜。
誠然林霜是說了具體做法，但因為沒有精確的濃度配比，到時候成功與否還未可知。但實事求是地說，現下這條件去申請奢求專業的操作環境無異於痴人說夢。也就註定了林霜在古代的化學品製作不會像在現代一樣，那麼順利。
這也就意味著，林霜可能需要反覆多次，才能夠精準地透過經驗，找到或者說製作出各種溶液該有的最佳濃度。
這最終都要依靠這操作者的感覺，歸根結底是一個經驗工程。
而這種經驗工程也恰好能夠解釋，古代好多“獨門手藝”，為什麼很難一代一代地、品質如一的傳承下去。因為這畢竟不是現代的定量的科學。
閒言少敘。
林霜看了眼馬上要熄滅的火堆，跟沈子恆說道：“你先回去吧，時間也不早了，這火也快燒完了，就不直接熄滅了，我再等一會，等它直接燒完再回去，你先休息去吧。”
之前火燒不完，時間差不多了就直接用草木灰覆滅火就可以，今天林霜打算再寫一會，等這火自然熄滅的同時，自己也把整體的大框架搭建起來。
沈子恆卻沒有動，只見他又用木棍攏了攏火堆，說道：“不用，現在滅了確實浪費，正好我看著火，你專心寫就是，有什麼需要商量的事情，咱倆也好一起商討一下。”
林霜也沒拒絕，這樣確實效率更高一些，更何況，這年頭回去了也只能睡覺，要林霜自己來看，還不如留在這裡，還能有個說說話的。
林霜不再堅持，拿起炭筆，繼續小心翼翼地在宣紙上寫寫畫畫。
沈子恆看著林霜，一會的功夫，她就旁若無人地投入到寫畫之中，神情專注。
通紅的手捏著撿出來的炭筆，為了防止炭筆將手弄髒，到時候還要再浪費水洗手，她在炭筆外面包了一卷布條，纏繞住以後，再將布條的兩端系起，簡陋又可笑。布條的兩端伸展著，像是一隻色彩斑駁的醜陋的蝴蝶。
沈子恆自幼家境還可以，不說是大富大貴，至少生活富足。畢竟這時代能讀書，那家境就差不了。
看到眼前在跳躍的火光中伏案疾書的林霜，她眉目低垂、聚精會神，手中醜陋的蝴蝶結、凍得通紅腫脹的手指、歪歪扭扭一搖三晃的桌案，彷彿都不能影響她。
她頭髮枯黃、十分瘦削，分明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樣子，但是每日卻拿出這麼多糧食來給大家吃。
明面上說的是簽了僱傭的契書，可這年頭連飯都吃不飽，命都沒有的時候，誰管你契書不契書的？還有每日讓林二狗帶回來的流民，又哪有什麼契書？不也照樣把糧食拿出來嗎？
他想到當年自己因為筆墨不精緻鬧彆扭，因為不喜衣服花色而發脾氣，學問做得好遠超同齡人而驕傲自滿、沾沾自喜，那個淺薄無知的自己現在想起來好似更加讓他無地自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