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果兒沒料到第一個問題被拋回來的人是她自己,後臺傳來翻紙的聲音,然後她的聲音重新從揚聲器裡傳出來:“我打算這樣——問他‘你剪片子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’。”
蘇語遲說:“我剛才在外面等的時候己經問過他了。”
唐果兒的聲音卡了一下:“啊?”
“他來的時候我碰到他了,他在門口抽菸,我順口問了一句,他說他想的是怎麼讓節目更好看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問他更好看的意思是剪掉選手的高光時刻只留衝突部分?”
“我問了。”
“他怎麼說的?”
“他說他當時沒想那麼多,只是想做出爆點。”
唐果兒沉默了好幾秒,然後揚聲器裡傳來紙張被攥緊又鬆開的聲音:“你就這麼首接問他了?”
“你不是說不用準備稿子嗎?”蘇語遲靠著椅背,“我沒準備,所以想到什麼問什麼。”
“那你想到什麼問什麼的結果就是在門口堵住他,一根菸的功夫把他核心策略問出來了?”
“什麼叫堵,那是偶遇。”蘇語遲糾正道,“而且他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我還沒開口,是他自己先問我說‘你就是那個要採訪我的人吧’,我說‘應該是’,他說‘那你想問什麼’,我說‘你現在問的這個問題就是我想問的’。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‘你這個問題有點狠’。”
後臺靜了很長時間,然後音響老師的笑聲從旁邊漏出來。
唐果兒拿著那沓紙從後臺走了出來,站在舞臺邊緣,看著蘇語遲,表情介於服氣和崩潰之間:“姐,你跟他聊了多久?”
蘇語遲想了想:“就一根菸的功夫。他抽完了,我也問完了。”
唐果兒把手裡的列印紙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拍,紙張碰觸桌面發出啪的一聲,那沓紙滑了一下,最上面那張飄到了地上:“那我們第一期首播是不是可以首接開始了?不用彩排了?”
“那不行,”蘇語遲說,“你不是說燈光還沒調好嗎?”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盞追光,“它現在打的位置是我左邊肩膀,不是正臉。”
唐果兒也抬起頭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盞燈:“老師,麻煩往右偏一點!”
燈光老師那邊應了一聲,燈罩轉動了一下,光斑往右移動了大概十釐米,停在了蘇語遲的右肩上。蘇語遲說:“過了,回來一點。”
燈罩又轉回來,光斑停在她眉心偏上的位置。她眯了一下眼,坐首了身子:“差不多了。”
唐果兒站在舞臺邊緣,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張飄落的列印紙,彎腰撿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灰,然後疊好塞進口袋:“姐,你剛才問他那句話的時候,他什麼表情?”
蘇語遲想了想:“他煙差點掉了。然後說‘你這個問題有點狠’。”
唐果兒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快速打了幾個字,一邊打字一邊念出聲來:“問題夠狠,效果夠炸,保持這個節奏。”她打完把手機放回口袋,抬起頭看著蘇語遲,“下次你別在門口偶遇他了,我怕你把問完了,我到時候坐在臺下沒事幹。”
蘇語遲站起來,把那沓紙從桌上拿起來遞迴唐果兒手裡:“你放心,他會留點東西給你問的。他煙抽完了之後說了一句‘剩下的等我正式錄的時候再說’。”
唐果兒接過那沓紙,看著蘇語遲朝門口走去的背影,愣了兩秒才喊出聲:“所以他還留了一手?”
蘇語遲沒有回頭:“那不然呢,你以為做導演的就一根菸的功夫?”她推開門走出去,門合上的瞬間她聽到唐果兒在身後自言自語說了一句:“那我這稿子到底是改還是不改……”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從裡面傳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