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語遲和餘淼看著這些人。走廊裡的聲音混在一起,哭聲、腳步聲、電話鈴聲、遊戲音效,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蘇語遲開口了:“手術室外是人生百態。”餘淼沒接話,看著那個跪地的老人。
餘淼的聲音很輕:“有人說,世界上最虔誠的禱告在手術室外。以前不信,現在信了。”蘇語遲沒接話,把目光從那個女人身上收回來,落在手術室的門上。紅燈還亮著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,走廊裡的人換了一批。
那個蹲在牆角的女人走了,換成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,手裡拿著一本書,翻到某一頁,眼睛盯著紙面,但很久沒翻過。
那個來回踱步的中年男人也走了,換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,坐在椅子上,兩隻手絞在一起,指節發白。
那個玩遊戲的女人還坐著,姿勢沒變,手機螢幕還亮著,遊戲還在繼續。
蘇語遲看了一眼手機,十二點零八分,這時候她的肚子叫了一聲,聲音不大,卻讓在她旁邊的餘淼聽到了。餘淼看了她一眼,蘇語遲沒看她。
餘淼站起來,走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,買了一瓶水,一袋餅乾。她走回來,把水遞過去,餅乾放在蘇語遲腿上。
蘇語遲擰開水瓶蓋,喝了一口,把水瓶放在椅子旁邊,餅乾沒拆,放在腿上。
七個小時過去了。蘇語遲靠著椅背,手指緊緊攥著,餘淼的手搭在膝蓋上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,目光都落在手術室的門上還亮著紅燈。
護工王阿姨拎著兩個飯盒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她把飯盒放在蘇語遲和餘淼的腿上:“蘇小姐,餘小姐,你們吃點東西。我幫你們從食堂帶的。”
蘇語遲開啟飯盒,米飯,茄子炒肉,清炒時蔬。她用筷子夾了一塊肉,放進嘴裡。
餘淼也打開了飯盒,吃了幾口,把筷子放下了:“吃不下。”
蘇語遲把飯盒蓋上,放在椅子旁邊:“我也吃不下。”蘇語遲第一次覺得吃東西形同嚼蠟。
王阿姨看她們兩個這個給樣子,嘆息了一聲,默默把兩個飯盒收走了。
第八個小時,蘇語遲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的天。天灰濛濛的,雲層很厚,太陽躲在後面,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餘淼也站起來,走到她旁邊。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,餘淼的手輕輕拍了拍蘇語遲的肩膀,像是在給對方打氣,但更像給自己打氣。
第九個小時的時候,手術室的門開了,一個護士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,口罩上面的一雙眼睛看著等候區。
蘇語遲和餘淼快速從椅子上站起來,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邁步,走到護士面前。
“手術結束了。很成功。”護士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腹腔裡有粘連,比預想的嚴重,所以時間長了點。切下來的組織己經送病理了,等結果。具體情況醫生會跟你們交代。”
蘇語遲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:“謝謝。謝謝您。”
餘淼也說“謝謝”,聲音開始有些抖,最後慢慢趨於平靜。
護士點了一下頭,轉身回去了,紅燈滅了,綠燈亮了。
蘇語遲站在那裡,看著那盞綠燈。
餘淼站在她旁邊,手裡還攥著那條毯子,毯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
兩人對視一眼,終於把懸著的心放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