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老婆子盯著油燈下時淮那張青斑交錯的臉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孩子心思縝密，撐起了整個時家的光景。
可偏偏生了這麼一張天地厭棄的臉。
全村人靠著他的腦子掙錢謀生，背地裡依舊把他當成不祥煞胎。
這份矛盾，沒人能解開。
“行。”
時老婆子咬牙拍板，“就按你說的來，鎮上租屋。”
“招娣、迎娣明年下半年升初中，提前搬過去住。”
一句話落，堂屋裡的姐妹幾個眼睛同時亮了。
這個年代的鄉下孩子，能去鎮上住校讀書，是跳出農門最實在的路子。
尤其是時迎娣，天資拔尖，早就被鎮上中學的老師點名關注，只缺一個穩定的落腳處。
時迎娣攥緊手裡的草莖，小聲道：
“奶，我們去了鎮上，省下來的時間能多看書，放假回來還能幫廠裡趕貨，不耽誤幹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時老婆子看向時淮，語氣鄭重。
“這屋子是你提議租的，賬也是你算的。咱家能有今天，全靠你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嗓音沉下來，對著所有孫女叮囑：
“但醜話說在前頭，到了鎮上，誰也不許在外人面前避諱你弟弟。”
“他是你們親弟弟，你們躲他、嫌他，外人只會更欺負他。”
幾個姑娘齊齊點頭。
她們早己過了最初的恐懼，如今心裡只剩疼惜。
旁人越是嫌棄弟弟，她們就越是護著。
唯獨時淮本人神色依舊。
他太清楚人心了。
家人的偏愛是暖意。
可外人的惡意，從來不會因為家人的維護就消失。
鎮上人更多、眼界更廣，對“怪異”的容忍度更低。
等著他的，只會是更刺骨的嫌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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