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的臉白了一瞬，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。
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，眼眶裡的淚珠子打著轉，愣是沒落下來。
“侯爺，您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麼話？我好心好意勸架，倒成了我安排的了？”
她的聲音恰到好處，剛好夠時遠志聽得清清楚楚，又不會傳到門外去。
時遠志站在書案後面，看著柳氏那張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臉，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。
他想起當年他跪在父母面前，說這輩子非她不娶的時候，父親氣得摔了一套前朝官窯的茶具，母親哭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那時候他覺得值，為了這個女人，得罪全天下都值。
“夫人，我問你，你今天是不是提前知道林夫人她們要來？”
時遠志的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。
柳氏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嘴角甚至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。
“我知道？侯爺您倒是說說，我怎麼會知道？我又不是神仙，能掐會算？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縮短了和時遠志之間的距離，帶著被冤枉後的理首氣壯。
“三位夫人突然登門，我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出去迎客，您不去問問她們為什麼一塊兒來，倒來審我？”
時遠志被她這番話說得又有些動搖了。
他太瞭解柳氏了。
從十幾歲認識她到現在，她每次受了委屈都是這個表情，理首氣壯得像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係。
可他今天不想就這麼糊弄過去。
“那你倒是說說，為什麼她們三個會同時來？京城這麼大，人家三家的馬車偏偏在同一天停在咱們侯府門口？”
時遠志的問題像一把鈍刀，不算鋒利，但一下一下地割在柳氏最不想被觸碰的地方。
柳氏的臉色變了一瞬，隨即恢復了那副無辜的模樣。
她的眼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，順著臉頰滑下來，搖搖欲墜。
“侯爺這是什麼話？您是懷疑我跟她們串通好了來害咱們家？”
“我嫁進侯府這麼多年，生了兩個女兒，操持這個家，到頭來您因為一個庶子的話來懷疑我？”
時遠志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裡一緊，嘴唇動了動，差點就要說出“算了”兩個字。
時淮靠在門框上，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父親，您問了半天，夫人一個都沒回答。您問她是不是提前知道，她說她不知道；您問她為什麼三家同時來，她說她不清楚；您問她跟誰透過信見過誰，她說您懷疑她。”
時淮說得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在時遠志耳邊敲了一下鍾。
“您問東，她答西，您問張三，她答李西，您問了七八個問題，她一個都沒正面回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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