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裡帶著苦澀，像是喝了一碗放了幾十年的陳年老醋，酸得牙根都在發顫。
柳氏被這話噎了一下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被子從肩上滑落，露出裡面那件的寢衣。
“侯爺，您這是什麼話？您不配誰配？您養了他十二年，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讀書，您哪裡不配了？”
時遠志終於轉過頭來，看著黑暗中柳氏那個模糊的輪廓。
“夫人，你真的覺得我配當爹？一個把剛出生的兒子扔在偏院等死的爹，配？”
柳氏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最後擠出一句：“那是您自己的兒子，您愛怎麼養怎麼養，關我什麼事？”
時遠志聽到這話，突然笑了。
他的笑聲不大，可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是啊，不關你的事，可他是我兒子，關我的事。”
“我欠他的，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柳氏被他說得心裡一陣煩躁，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耐煩。
“侯爺，您大半夜的不睡覺，就是為了跟我討論您那兒子的事？”
“要是沒別的事，我先睡了，明天還要早起給幼蘭準備繡線。”
她說完就躺下了，面朝裡，背朝外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閉上眼睛。
時遠志坐在窗邊，看著柳氏那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年輕時候他們剛成親那會兒，柳氏每天晚上都要等他上了床才肯睡，還要枕著他的手臂才能睡得著。
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值了，娶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。
可現在呢？
她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。
他坐在這裡，她躺在床上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，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。
時遠志就這樣在窗邊坐了一整夜。
坐到蠟燭燒完了，坐到月亮落下去了，坐到東邊的天際露出第一縷魚肚白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，扶著桌沿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他走出臥房，走到院子裡，站在那棵老槐樹下。
晨風從東邊吹過來，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，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格外顯眼。
丫鬟端著洗臉水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看到他站在院子裡，嚇了一跳，手裡的銅盆差點沒端穩。
“侯爺，您怎麼起這麼早？奴婢去給您準備早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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