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遠志就這樣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。
久到書桌上的蠟燭燒完了，燭火滅了，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，他也沒有動。
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。
咚咚咚，哐，三更天了。
時遠志睜開眼睛，藉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堆揉成一團的紙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他這輩子，好像一首都在做錯事。
年輕時為了一個女人忤逆父母，中年時為了面子把剛出生的兒子扔在偏院等死，現在又被同一個人耍得團團轉。
時遠志站起來，整了整有些皺了的衣領，走出書房。
走廊上的燈籠己經滅了大半，只有幾盞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的，像隨時會熄滅。
他順著走廊朝正院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突然停下來，站在花園的月洞門前。
月光從頭頂灑下來，落在他那張己經不再年輕的臉上。
他的眼角己經有了深深的皺紋，鬢角也多了幾根白髮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五歲。
花園裡那架鞦韆還在，繩子己經換了新的，坐板也換了新的。
時遠志站在鞦韆旁邊，伸手摸了摸那根光滑的繩子，指腹在麻繩上輕輕摩挲著。
這架鞦韆是太夫人在世的時候讓人做的，說是給時淮玩的。
太夫人走的時候，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，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媳婦不是個善茬，你多看著點，別讓她把淮兒害了。”
那時候他覺得太夫人想多了，柳氏再怎麼著也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下手。
可後來那碗蓮子羹的事，讓他知道自己錯了，錯得離譜。
時遠志鬆開繩子，轉過身朝正院走去。
他的腳步很輕，踩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個孤獨的遊魂。
正院裡己經熄了燈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時遠志推開臥房的門，藉著窗外的月光看到柳氏己經躺在床上了，面朝裡，背朝外，一動不動。
他沒有點燈，也沒有上床，只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雙手搭在扶手上，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。
柳氏其實沒有睡著，她的眼睛睜著，盯著床裡邊那面牆，耳朵豎著聽著時遠志的動靜。
她聽到他走進來，聽到他在椅子上坐下，聽到他發出的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。
那聲嘆息像一根針，紮在她心口上，又疼又麻。
她等著時遠志開口說話，等著他質問，等著他發火，等著他來掀她的被子，逼她起來對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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