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左邊一句“麒麟子”，右邊一句“你享福了”的柳氏應付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，腿都站軟了，臉上本來就是客氣的笑也僵了。
時遠志站在走廊拐角，手裡攥著一封剛拆開的信，信紙邊角被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摺痕。
他回來的時候路過花園，正好聽到兩個小丫鬟躲在假山後面咬耳朵。
說什麼“林家的禮最重”“沈家的也不輕”。
他的腳步就拐了個彎，站在了壽安堂門口的走廊上。
壽安堂的院子裡，時幼蘭得到考了第二是訊息，正拉著時淮的袖子不放。
被這個好名次弄得又驚又喜。
“二姐姐，你再哭下去，外人該以為我欺負你了。”
時淮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，帶著無奈和淡淡的縱容。
時幼蘭吸了吸鼻子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就是高興嘛，你考了第二，這可是咱們家最大的好訊息。”
時遠志站在走廊上，手裡的信紙被他攥得更皺了。
他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中舉的時候，父親也是這樣站在走廊上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當時父親臉上的表情不是高興，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。
那時候他不理解父親為什麼不是高興，現在他理解了。
一個家族的希望壓在一個人的肩上，那種重量不是用語言能形容的。
時遠志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進了壽安堂的院子。
院子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。
時幼蘭愣了一下，趕緊鬆開時淮的袖子，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，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“父親”。
時淮站在石桌旁邊，看著時遠志走進來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微微彎了彎腰，行了個禮。
時遠志站在院子裡，被幾雙眼睛看著，喉嚨裡像被堵住一樣，那些在路上反覆斟酌的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他把手裡那封信遞過去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：
“莊子上送來的，你二叔寫的。”
時淮接過信，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，又抬起頭看了時遠志一眼，把信拆開，抽出信紙。
信紙上的字不多，只有幾行。
“鄉試第二，不負眾望。下一步是殿試，好生準備，不要鬆懈。”
時遠平的語氣不像是在恭喜，更像是在下達一個指令。
時淮把信摺好塞回信封裡，抬起頭看著時遠志：
“二叔還說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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