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母親還很年輕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。
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，有疼她的爹孃，有聽話的妹妹，有體面的家世。
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，一切都變了。
時令儀沒有首接離開侯府，而是拐了個彎，朝正院的方向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，從大門口到正院這條路她走了十幾年，從來沒有覺得這麼長過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軟綿綿的，沒有著落。
正院的書房門半敞著，時遠志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書。
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看到時令儀站在門口，手裡的書頓了一下。
“令儀？你怎麼回來了？不是前幾日才回去嗎？”
“女兒想父親了，回來看看。”時令儀走進書房，在時遠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。
書案上除了那本書之外還堆著幾封信，信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，一看就是出自男人之手。
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封信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了。
“父親最近在忙什麼？女兒看您瘦了不少。”
時遠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笑了一下，笑容裡帶著苦澀和無奈：
“瘦了好，瘦了精神，你娘最近怎麼樣？在清芷院還安分？”
時令儀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壺給時遠志倒了一杯茶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安分，每天在佛堂裡一坐就是大半天，話也越來越少了。女兒去看她，她有時候應一聲，有時候不應。”
時遠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你娘這輩子，做得最錯的事就是把你們姐妹倆教得太好了。”
時令儀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茶杯。
茶湯晃出來濺在手指上，燙得她皺了下眉頭。
她放下茶杯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，抬起頭看著時遠志。
“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時遠志轉過頭來，目光落在女兒那張寫滿了戒備的臉上。
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意思，你回來是有什麼事？說吧，別拐彎抹角的。”
時令儀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，把裙子的布料攥出了一道道褶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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