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淮勒住馬，雨水順著傘骨淌下來，在他腳邊匯成一條細流。
李毅策馬沿著主街一路小跑，靴子踩在水坑裡濺起泥漿。
幾家客棧的門板挨個拍過去，不是客滿就是嫌他們人多住不下。
跑到街尾最後一家的時候，門板己經卸了半邊，一個穿灰色短褐的夥計正蹲在門檻上剝蒜。
“住店？”
夥計抬起頭，目光在李毅身上那身玄色短打上停了一瞬。
“十三人，八間房。”
除了時淮青禾再加上李毅以及他帶的十個親衛，其他人都被迫回京了。
夥計把手裡的大蒜往盆裡一扔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側身讓開門口：
“進來吧，後院還有幾間空房，擠擠能住下。”
李毅回頭朝街口的方向打了個手勢。
那十個親衛立刻策馬圍攏過來，把時淮的馬車護在中間，沿著主街朝客棧駛去。
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佝僂著背，正趴在櫃檯上噼裡啪啦地撥算盤。
聽到動靜抬起頭，看到門口呼啦啦湧進來十幾個人，手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掉了一地。
他彎腰去撿的時候，正好從上方看著時淮從門外走進來。
雨水順著他的傘骨滴在門檻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時淮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，袍角沾了泥點，頭髮也被雨水打溼了幾縷，貼在額頭上。
可那張臉在昏暗的客棧大堂裡依然白得發光。
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點了盞燈，所有的光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。
掌櫃的手裡的算盤珠子又掉了一次。
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來，從櫃檯後面繞出來，朝時淮點頭哈腰：
“客官裡面請，裡面請，後院最大那間給您留著，被褥是新換的，乾淨。”
時淮朝他點了點頭，跟著夥計往後院走。
青禾抱著橘子跟在他身後。
李毅帶著人在院子裡外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可疑的痕跡，才在時淮房間門口站好。
雨越下越大。
砸在瓦片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，像有人在屋頂上撒豆子。
時淮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雨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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