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從箱籠裡探出頭來，用爪子扒拉著車簾的縫隙往外看。
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。
樹葉綠得發亮，天空藍得像剛染好的綢緞，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。
到了晌午時分，隊伍在一個叫雙柳集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說是集市，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房子圍著一個小廣場。
廣場上有一個石頭砌的戲臺，臺子上長滿了青苔，臺柱子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。
李毅去找地方安排午飯，時淮從馬上跳下來，在戲臺邊的石階上坐下來。
青禾遞過來一個水囊，他接過去喝了兩口，又遞還給她。
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，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響。
時淮抬起頭，看到一隊人馬從官道那頭飛馳而來，馬蹄踏起的泥漿濺得老高。
為首的是個穿著玄色騎裝的青年，身量極高，肩背寬闊，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長刀。
李承澤。
他從馬背上跳下來，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親衛，大步流星地走到時淮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那張被邊關風沙磨礪過的臉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稜角分明，顴骨的輪廓更深了，下頜的線條也更硬了。
“世子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時淮從石階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袍角的灰，仰著頭看他。
李承澤看了看他左臉頰，又看了看他右臉頰。
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：
“瘦了。”
他目光落在時淮手腕上那一圈還沒來得及拆的白布上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他伸手把時淮的手腕拉過來，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那圈白布。
布條纏得很整齊，打了一個漂亮的結，沒有滲血的痕跡。
時淮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回來：“皮外傷，己經不疼了。”
李承澤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目光從時淮臉上移開，在周圍掃了一圈，落在李毅身上。
李毅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，低著頭不敢抬起來。
李承澤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李毅的額頭貼在地面上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屬下失職，請世子責罰。”
李承澤沒有說罰，也沒有說不罰，就那麼站著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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