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意微涼，淌過喉間，壓下了心底萬千複雜的情緒。
他見過太多圓滿的表象，也看透了太多表象下的殘缺，早己無波無瀾。
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謝昭臨又為他滿上一杯，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悵然。
“昔日一同嬉笑玩鬧的幾人，如今各司其職，各有牽絆，再也湊不齊了。”
時淮輕輕轉動手中酒杯，杯壁折射出細碎的光影：
“人各有命，路各有歸途，本就是常態。”
“常態？”
謝昭臨低聲重複一遍，輕笑一聲，笑意清冷，“這般身不由己的常態，未免太過殘忍。”
時淮未曾辯駁。
他知曉殘忍，可他早己學會接納殘忍。
從他記事起，侯府冷暖、皇權猜忌、人心叵測，樁樁件件，都在教他放下執念，接納無常。
喜宴散後，時淮從成國公府出來，夜風一吹，酒意上頭。
他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，被謝昭臨一把扶住。
“你喝了多少？”
“沒數。”
謝昭臨扶著他走到馬車旁邊，掀開車簾，把他塞了進去。
時淮忽然想起時幼蘭。
她前年也嫁了。
嫁的是林家，林婉清的二哥林致霖。
那個在國子監門口蹲著找東西，被他帶著去找妹妹的愣頭青。
時幼蘭出嫁那天哭得稀里嘩啦，拉著時淮的手不肯松，說“弟弟你以後要常來看我”。
時淮應了，可他一次都沒去過。
他怕看到時幼蘭過得好，會想起柳氏在清芷院裡孤零零的樣子。
怕看到時幼蘭過得不好，會忍不住把她從林家拽出來。
晚風捲著夜裡的微涼，透過車簾縫隙鑽進來，吹散了些許酒氣。
卻吹不散心底沉沉的滯澀。
時淮靠在微涼的車壁上，雙目輕闔，長睫垂落，在白皙的臉頰投下一小片淺影。
酒意淺淺浮在西肢百骸，不暈沉，反倒讓人心底的清明更甚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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