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之被押入刑部大牢的訊息像一陣寒風，當天午後便席捲了京城的每個角落。
時淮坐在翰林院的值房裡，面前攤著那本標註了劃痕的漕運底稿，正將孫主事供出的名字逐一填入那張網路圖。
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，他的筆尖在紙上游走。
工整的館閣體落到紙面上，像水痕滲入絹帛，悄無聲息地鋪開一張越來越密的網。
一個時辰後，他去了一趟刑部大牢。
周敬之被關在死牢最深處，顯然還沒來得及換衣裳，朝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神渙散。
他己經熬了一整個上午，連水都沒人給一口。
時淮讓獄卒搬了把椅子坐在牢門外，隔著鐵柵欄看著這個曾經在朝堂上慷慨激昂、試圖用“私會前任官員”來扳倒他的工部侍郎。
“周大人，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。”時淮的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，我可以替你在陛下面前求個情，免你死罪。”
周敬之抬起頭，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遲疑，但很快又壓了下去，啞著嗓子道：
“老夫沒什麼好說的。你那些證據，都是捕風捉影，空口無憑......”
時淮沒有打斷他，等他說完了，才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來，隔著柵欄遞到他眼前。
那是一份江南漕運的轉運記錄。
記錄上列著某年某月某日，一批漕糧從蘇州府起運，運抵京城時賬面上損耗三千石。
而在同一日。
周敬之府上收到了一筆金額，恰好與三千石米糧市價相等的銀票，經手人是周敬之府上的賬房先生。
周敬之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他嘴唇哆嗦著，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紙，像是想從上面找出一絲偽造的痕跡，可他什麼都沒找到。
那些記錄是他親手簽字確認的，銀票的票號他都還記得。
“你...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？”
“孫主事留了一手。”時淮收回那張紙，語氣平淡。
“他做了二十年假賬，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滅口，所以暗中保留了所有關鍵證據的抄本。”
“你府上那個賬房先生，兩個月前己經被他策反了。”
周敬之頹然靠在牆上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“我說，我全都說。”
當天深夜，刑部的緊急奏報送進了御書房。
周敬之供出了一份長達六頁的名單，名單上共有三十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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