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醒把牛車趕過去,三叔公開始卸車。
沈德厚走過來,蹲下來,壓低聲音:“丫頭,你到底看出了什麼?”
江醒看了看三叔公,又看了看張氏,聲音很低:“這麼大冷的天,他們穿那麼少,不冷,手腳不紅不腫,走路不打滑,眼睛底下泛著紅,一整個村子一個老人都沒有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逃荒路上,什麼最缺?”
沈德厚的臉白了,他不是傻子,話說到這個份上,他聽出來了。
三叔公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,手指在煙桿上摩挲了兩下,然後慢慢別回腰後,他的動作很慢,但手很穩。
張氏閉上了眼,嘴唇抿成一條線,手在被子底下攥緊了。
三個人都懂了。誰都沒有再問。
沈德厚站起來:“我再去通知幾個人。”
“村長。”江醒叫住他,“現在去通知,誰信?都在興頭上,你說了他們也不信,還會罵你。”
沈德厚站著,沒動。
“你通知了江家村的人就行了。”江醒說,“願意信你的,自然會跟過來,不信的,你說破了嘴也沒用。”
沈德厚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他去找那幾個江家村的人,一個一個地又說了一遍。
有人信了,收拾東西往他這邊靠,有人不信,覺得他疑神疑鬼,留在原地沒動。
最後,跟著沈德厚從村子邊上撤出來的幾十戶人家,在離村子最遠、離官道最近的一片空地上紮了下來。
說是紮營,其實什麼都沒搭。
江醒特意交代了一遍:“今晚別睡熟,東西收拾好,人不要脫衣服,做到喊一聲就能馬上醒來提著東西走的程度,柴火堆在一起,幾家人挨著烤火,別散開。”
沒有人問為什麼。
那些願意跟著沈德厚出來的人,心裡多少都有數了。
江醒自家也沒有搭棚子,她從車上抽出一塊油布,用幾根木棍撐在張氏和小牛頭頂上,擋一擋雪。
三叔公把牛車拴在路邊,車上的東西捆得結結實實,隨時能走。
柴火堆在幾家人中間,火不大,但夠暖。
七八個人圍著一堆火,誰都不說話,眼睛盯著火苗,耳朵豎著,聽村子那邊的動靜。
孫寡婦抱著妞妞擠在江醒家的火堆旁邊,她什麼也沒說,但把兩個孩子摟得很緊。
張氏把一條舊被子搭在孫寡婦肩上,孫寡婦看了她一眼,眼眶紅了,沒說話。
小牛靠在張氏懷裡,眼睛半閉著,沒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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