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不大,但分量不輕,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我這把老骨頭,本來攢了些銀子,是留著自己養老用的。”顧大夫看了看屋子裡的人,語氣淡淡的,“可如今咱們幾家人是一條船上的人,船要是翻了,我這把老骨頭也漂不到岸上去。這些銀子,誰家還差多少,就先從我這兒拿,等往後安頓下來了,日子好過了,再慢慢還不遲。”
江醒有些意外地看了顧大夫一眼。
不只是江醒,其他幾家人也都愣住了。
孫寡婦淚眼婆娑地抬起臉,聲音發顫:“顧老大夫,這怎麼使得……您這麼大年紀了,這點養老錢……”
“什麼使得使不得的,”顧大夫擺了擺手,不讓她把話說完,“我老頭子一個人,怎麼著都能活。你們孩子還小,往後的日子還長,總不能讓孩子們連個住處都沒有。都別說了,就這麼定了。”
幾家人千恩萬謝,眼眶都紅了。
當下眾人把各家的銀錢湊了湊,江醒家拿了一份,沈德厚家拿了一份,顧大夫出了一大份,陳家、王家、孫寡婦家都或多或少湊了些,總算勉強湊齊了幾家人的份子錢。
沈德厚把銀子用一塊舊布包好,扎得嚴嚴實實的,和三叔公兩人一道,又往田村長家走了一趟。
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時辰,幾家人留在老屋裡等著,誰也沒心思去做別的事情,婦人們手裡搓著草鞋,男人們坐立難安,時不時地朝院子外頭望一眼。
大約兩刻鐘,沈德厚和三叔公才終於回來了。
沈德厚走在前面,腳步比去的時候輕快了不少,手裡多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契紙。三叔公跟在他身後,雖然拄著柺杖走得慢,但面色也比先前舒展了許多。
“回來了回來了!”王嬸子第一個瞧見,急忙迎了上去,“村長,怎麼樣?辦成了沒有?”
沈德厚走到院子裡,把手裡的契紙揚了揚,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:“辦妥了。”
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,懸了大半天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。
沈德厚坐下來,把契紙攤開放在桌上,指著上頭跟眾人說道:“我到了田村長那裡,田村長見咱們是第一個主動上交銀子的,說咱們幾家人識大體,講規矩。村裡己經承認咱們是茅草村的正式村民,往後誰也不能用外鄉人的名頭來刁難咱們。而且,村裡願意讓咱們免費住閒置的房屋,三個月期限,不收一文錢的租子。等來年開春,咱們要是還想續租,或者想買地契建房,到時候再商議。”
“真的?”王嬸子驚喜地瞪大了眼睛,“這可真是……咱們交銀子的時候還以為就是買個名分,沒想到還有這好事!”
沈德厚點了點頭:“田村長說,他們雖然收了銀子,但也是講道理的。既然承認了咱們是村裡的人,就不能讓村裡人沒有房子住。閒置的屋子雖然破了些,但修整修整,總比這老屋強。”
幾家人聽了,心裡都舒坦了不少。先前交銀子的時候還有些肉疼,如今聽沈德厚這麼一說,倒覺得這銀子花得不算冤枉,好歹村裡還不算把事情做絕。
“他們還算是會做人。”胡氏哼了一聲,語氣雖然還是不太痛快,但臉色己經比先前好看了不少。
沈德厚把契紙仔仔細細地重新疊好,遞到江醒面前:“丫頭,這張契紙你收著,穩妥些。”
江醒點了點頭,雙手接過契紙,收進了隨身的包袱裡實則是放進了空間裡面。
他們這一趟出去又回來,動靜自然瞞不過住在同一個院子裡的何林兩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