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麼,那袋子裡可是活生生的蛇,這要是全竄出來,院子裡這麼多人,孩子們還都在地上蹲著……
陳婆子氣得臉都青了,走過來在胡氏胳膊上狠狠掐了兩把,壓低聲音罵道:“你個不長腦子的東西!什麼東西都敢上手去搶,你當這是在你自己家呢?給我滾回灶臺邊去!”
胡氏被掐得齜牙咧嘴,縮著脖子訕訕地往後退,嘴裡小聲地嘟囔了一句:“我、我這不是不知道嘛……下回不敢了……”
江醒沒再理她,把袋子拎到院子角落裡放好,又壓了一塊石頭在袋口上,這才拍了拍手走回來。
小牛在旁邊小聲跟鐵蛋嘀咕了一句:“我阿姐厲害吧。”鐵蛋用力點了點頭,看江醒的眼神里帶著崇拜。
小小的插曲很快就過去了。幾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,但今天的氣氛比往日更熱絡些。
大家一邊吃一邊聊著白天的活計,屋頂終於全部補好了,水井也修得利利索索,往後洗衣做飯都不用跑老遠去挑水了。
說著說著,話題就轉到了後天的事上。
沈德厚端著碗,沉吟了片刻,開口說道:“今天我把日子算了算,再過幾天就是年關了。咱們搬進來這幾天,光顧著修屋子清院子,家裡頭缺的東西還多得很,鹽快沒了,油更是一滴都不剩,糧食也撐不了幾天了。後天鎮上二十八年關逢集,得去置辦些東西。”
他這話一說,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沉了下來。
置辦東西,說得輕巧,可拿什麼置辦?幾家人為了交村裡的份子錢,口袋底都翻過來了,銅板都湊不出幾個來。一窮二白,說的就是他們現在這個樣子。
眾人都不說話了,沉默了好一會兒,顧老大夫放下碗筷,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今天上山挖藥材的收成不錯,光是地黃就挖了十幾斤,黃芩也有小半筐,還有好些車前草和蒲公英,曬乾了也是能賣錢的。”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院子裡草蓆上攤著的藥材,語氣不急不緩,“我白天留意了一下,這個村子裡的人平日裡挖野菜的多,但沒人挖藥材。滿山的藥材就長在那裡,他們不認得,也不去碰。咱們正好撿這個漏。”
眾人抬起頭看著他,眼睛裡漸漸有了光。
“明天再跟我上山一趟。”顧老大夫看了看眾人,“每家出一個勞力,我教你們認幾種能賣錢的藥材,挖回來炮製一晚上,後天一早背到鎮上的藥鋪去賣。能賣多少是多少,換些銅板,好歹把年貨置辦上。”
這話一齣,幾家人的臉上都活泛了起來。王老實一拍大腿:“這敢情好!我明天跟您去!”王嬸子在旁邊推了他一把:“你認得藥材嗎你?”王老實理首氣壯:“顧老大夫教我不就認得了?”
眾人都笑了,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下來。
除了沈德厚家,其餘幾家都當場拍了板,決定第二天派人跟著上山挖藥材。沈德厚倒不是不想去,而是後天去鎮上置辦東西,他得留在村裡提前把各家缺的東西列個單子,再算算總共得花多少錢,免得到了鎮上抓瞎。
事情商議定了,幾家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。雖然口袋裡還是空的,但明天上山挖藥材,後天背到鎮上去賣,總能換些銅板回來。只要有了銅板,這個年關就還能撐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,江醒她們起了個大早,準備再次上山。
這一次上山的陣仗比昨天大多了。不僅王老實揹著他那個舊揹簍來了,陳水生也來了,孫寡婦把妞妞託給沈氏照看,自己也背上竹筐跟了上來。胡氏不情不願地推了陳曉曉一把,嘴裡嘟囔著“你個小丫頭片子跟著去湊什麼熱鬧,挖不到藥材看我怎麼收拾你”,陳曉曉低著頭跟上了隊伍,嘴角卻是微微翹著的。
鐵蛋和石頭照例來了,小牛更不必說,早早地就在院門口等著了,看見江醒出來就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。
幾家人沿著村尾的小路往山腳走,男人們扛著鋤頭,女人們揹著揹簍,孩子們挎著小竹筐,浩浩蕩蕩的一行人,在晨霧裡拉出老長的影子。
這陣仗自然瞞不過茅草村村民的眼睛。
村口幾個起早去挖野菜的婦人正挎著籃子往外走,打頭的是柳婆子,後頭跟著三西個面熟的村婦。她們遠遠地看見江醒一群人揹著揹簍、扛著鋤頭風風火火地往山上走,腳步登時就頓住了。
“不好!”柳婆子臉色一變,把菜籃子往胳膊上狠狠一挎,“這群難民揹著揹簍上山去了!這麼多人,山上的野菜還不被他們挖乾淨了?”
幾個村婦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張。這群外鄉人剛來沒幾天,居然就跟她們搶起山貨來了,這怎麼行?
柳婆子當機立斷,一揮手,帶著幾個村婦急匆匆地跟了上去。她們走得急,菜籃子裡的菜都要顛出來了也顧不上,只想趕在這群難民之前把山上的好位置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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