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家的婦人都在院子裡等著。沈氏、王嬸子、陳婆子,聽見板車軲轆碾過村路的聲音,紛紛舉著油燈從院子裡迎出來。
板車推到江醒家院子,幾個婦人圍著板車站了一圈,一個個都看呆了。
“那麼多糧食。”王嬸子捂著嘴,聲音都在發顫。
糧食堆在院子裡,滿滿當當的幾麻袋,把石磨旁邊的空地都佔滿了。
幾家人圍在板車周圍,江醒把油布掀開,讓有力氣的男人把麻袋一袋一袋地往下搬。
糙米按照各家給的銀錢分的。糙米是二十積分一斤,換算成銀子就是西文錢一斤,江醒按照他們給的銅板,將足稱的糙米給了他們家。至於白麵和精米,幾家人除了顧老大夫要賣二十斤精米,其他幾家人都不要,雞蛋是每家都撿了五個,把單獨買雞蛋的錢重新給了江醒。
“這米當真是好啊。”王老實把手伸進糙米袋子裡抓了一把,攤在掌心裡對著油燈的光看,米粒飽滿,碎粒少,顏色也乾淨,那些摻了陳米的糙米不知好了多少。
江醒頭也不抬地繼續搬糧食:“我跟糧鋪老闆磨了半天才磨到這個價。”
陳曉曉從人群后頭擠了進來,她是來拿自己那份藥材錢的。
她走到江醒跟前,剛要開口,目光卻忽然落在了院子另一頭。
陳素梅正站在院門口,她頭上那兩朵絹花在晨光裡一顫一顫的,鵝黃配淡粉,鮮鮮亮亮的,把她那張本就清秀的臉襯得多了幾分嬌豔。
她懷裡抱著一塊水紅色的棉布,布角垂下來,被風一吹飄飄蕩蕩的,還抱著一雙繡花棉鞋,鞋頭的牡丹花繡得密密實實,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。
陳曉曉眨了眨眼,臉上浮起一個笑來。
她還沒多想,絹花是爹給姐買的吧?棉布和鞋子也是吧?她心裡替姐姐高興,又往陳素梅那邊走了兩步,想湊近了瞧瞧那雙好看的繡花鞋。
陳素梅餘光瞥見陳曉曉朝她走過來,身子微微一僵。她迅速首起腰,把棉布往懷裡一裹,臉上那副笑眼盈盈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,嘴角卻己經有些不自然了。
“曉曉,你怎麼過來了?”陳素梅往後退了半步,把那雙繡花棉鞋往懷裡縮了縮。
“姐,那藥材賣了多少...”陳曉曉剛開了個口,話還沒說完,陳素梅忽然哎呀了一聲,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急事。
“我灶上還燒著水呢!”陳素梅一拍腦門,轉身就往屋裡鑽,“我先回去,回頭再跟你說。”話音剛落,人己經閃進了屋門,棉布角在門框上颳了一下,她趕緊伸手拽進去,門吱呀一聲關上了。
陳曉曉愣愣地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嘴巴微微張著。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,又說不出來,在原地站了兩息,還是邁開步子追了上去。
院子裡的人各自忙著分東西,沒人注意到這姐妹倆的動靜。
江醒把自家那份糧食搬進灶房,碼在牆角的米缸旁邊。
張氏在灶臺邊上扯棉布,她昨晚琢磨了一宿,江醒買回來的一尺細棉布做貼身小襖剛好,那棉花得分兩半,一半絮新被子,一半給一家人各做一件厚棉襖。
小牛蹲在院子裡,跟三叔公一起整理茅草。江醒把新被褥鋪上炕的時候,才發現炕上的茅草墊得不夠厚,睡上去硬邦邦的。三叔公就把院子裡堆的幹茅草抱出來,重新編了兩片厚實的草墊子,又拿石頭壓平了,鋪在炕上,再把那床新買的被褥鋪上去。
他趴在炕沿上,用手按了按被褥,軟綿綿的,棉花是新絮的,被面是粗布但乾乾淨淨的,他整個人往上一趴,臉埋在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來的時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
“阿姐!”他從屋裡跑出來,拽著江醒的袖子往屋裡拉,“你摸摸,可軟了!”
江醒被他拽著進了屋,伸手在被褥上按了按,確實厚實。
她拍了拍小牛的腦袋:“今晚你早點睡,別又在炕上翻來覆去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