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尾,沈德厚和王老實把各家水缸一一卸下來搬進院子裡。
江醒回到家,三叔公正坐在院子裡用砂紙打磨木盒子。他手邊己經做好了一個,木板刨得光滑平整,邊角打磨得圓潤,老人看見她回來,把手裡的砂紙往旁邊一擱,站起身來:“回來了?黃豆買了嗎?”
“買了。”江醒把揹簍卸下來,從裡面拎出一大袋黃豆,沉甸甸的,少說也有五六十斤。她把黃豆倒進木盆裡,又從井裡打了一桶水倒進去,豆子浮浮沉沉地泡在水裡,金黃金黃的。
“趁著日頭還早,先把豆子泡上。”江醒拍了拍手,轉頭對張氏說道,“奶奶,昨晚讓您幫忙烘的小米辣,弄好了嗎?”
“弄好了,在灶臺上擱著呢。”張氏把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子放下,站起身來,“火烤乾的,我按你說的,小火慢慢烘,沒糊。”
江醒走進灶房,灶臺上擱著一個竹篩子,上頭鋪滿了烘乾了的小米辣。辣椒被火烤過以後顏色從鮮紅變成了深紅,表皮微微發皺,但水分己經全烘乾了,用手一捏就碎。
泡黃豆需要些時辰,正好用來炒香料。
她把張氏支到灶臺前燒火,自己把從藥鋪買回來的桂皮、花椒、八角、砂仁、茴香、香葉一樣一樣地擺在案板上。鐵鍋燒熱了,把香料全倒進去,小火慢慢焙著,鍋鏟不停地翻。
炒到香味最濃的時候,趕緊出鍋攤涼,火候不能大,大了就焦糊發苦,小了又焙不出香味。
張氏坐在灶膛前添柴,看著江醒在灶臺前忙得額頭沁汗,想問什麼又忍住了。
她看不懂江醒在做什麼,又是炒花椒又是炒八角的,這不像做菜,倒像是在做藥。
所有香料都炒好了,攤在案板上晾涼。江醒又把烘乾了的小米辣倒進鍋裡,小火慢慢炒著,辣椒在熱鍋裡翻滾,顏色從深紅變成了暗紅,那股焦辣的香氣濃得能把人的眼淚嗆出來。
香料和辣椒都炒好了,接下來就是碾粉。
江醒把鐵碾子搬到院子裡,先把炒過的花椒倒進碾槽裡,握著碾輪來來回回地滾。碾輪在鐵槽裡發出細細的摩擦聲,一樣一樣地碾成粉,越細越好。
最後是炒乾的小米辣,辣椒乾硬,碾起來最費勁,碾了好一會兒才全部變成粉末,顏色暗紅,辣味濃烈。
她把所有粉末,分裝進了乾淨的竹筒裡,封好口,留著一會兒用。
她這邊剛忙完,院子外頭就熱鬧起來了。
小牛一大早就把江醒要做豆腐的事跟鐵蛋和石頭說了,兩個小子一聽有新鮮事,哪裡還坐得住,吃過早飯就跑了過來。
三個人蹲在石磨旁邊,圍著那盆泡著的黃豆嘰嘰喳喳地討論怎麼磨豆子。
王嬸子是聽見石磨的響聲過來的。她本來在自己家灶房裡收拾東西,聽見隔壁院子裡幾個孩子吵吵嚷嚷的,探頭一看,發現幾個孩子正在推石磨,一個比一個賣力。
“這是做什麼呢?”王嬸子走進院子,往石磨裡瞅了一眼。
“做豆腐!”小牛推磨推得臉蛋通紅,額頭上全是汗,但手上的勁兒一點沒松,“我阿姐說要做豆腐!”
王嬸子一聽,袖子一挽就上手了:“你們幾個小崽子力氣哪夠,讓我來。”她接過石磨的把手,一推就是好幾圈,比小牛推得快多了。
沈氏和孫寡婦也過來了。沈氏是聽見王嬸子的大嗓門過來的。
陳婆子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踱進來,看了一眼石磨上白花花的豆漿,什麼也沒說,轉身去灶房幫著張氏燒火去了。
不大一會兒功夫,院子裡就站滿了人。推磨的推磨,添豆的添豆,接漿的接漿,分工明確得像是早就排演過。
幾個人都是幹慣了粗活的,手上利索得很,小半個時辰的功夫,一盆黃豆就變成了滿滿一桶豆漿,白生生的,濃得像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