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月寒夾起那片肉放進嘴裡,嚼了一下,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那股酸爽的味道劈開了他之前對所有食物的認知,他嘴裡含著肉片含含糊糊地“唔”了一聲,飛快地嚥下去,自己拿起筷子便去夾第二片,一邊涮一邊激動地說:“天吶,這還能這樣吃!”
裴景時也夾了一片學著江醒的樣子涮了涮,蘸了蘸水放進嘴裡,連連點頭,語氣裡滿是驚歎:“酸而不膩,甚是開胃,江姑娘,你這手藝若是開一家館子,怕是連鴻運樓都要甘拜下風。”
連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幾乎沒說過話的楚毓,在嘗完第一口酸湯牛肉之後,也抬起那雙冷漠的眼睛看了江醒一眼,薄唇動了動,吐出兩個字來:“不錯。”
凌月寒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新聞一樣,筷子都顧不上放便去拍楚毓的肩膀:“阿毓你居然開口夸人了!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!”
楚毓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撥開,又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鍋裡。
吃完飯,凌月寒看了看天色,收斂起方才那副貪嘴的模樣,正色道:“江姑娘,今日多謝款待,我等還要趕路,便不多叨擾了。這便讓人把貨搬上車。”
他帶來的那些隨從便忙開了,把板車推到院門口,將提前備好堆在庫房裡的貓砂往板車上碼。
等貓砂裝車完畢,凌月寒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,雙手遞到江醒面前:“一百一十兩,姑娘收好。”
江醒接過銀票,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卻實實在在地高興了一下。
一百一十兩,加上之前攢的,她手頭的銀錢又寬裕了一大截。
凌月寒上了馬車先行離去,裴景時和楚毓也不方便多待,畢竟天色將要暗下來,他們也打算回去了,裴夫人卻還賴在條凳上不肯起來,拉著江醒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,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自己還沒待夠,不想回去。
裴景時無奈地站在一旁,拿他那把摺扇敲了敲手掌心,提醒道:“嬸嬸,叔父說了今日酉時之前務必將您送回去。您要是不走,叔父那邊我不好交代。”
裴夫人一聽“叔父”兩個字便垮下臉來,嘴裡嘟囔著“你就知道拿你叔父壓我”,手上卻還是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江醒。
江醒看著她這副模樣,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一下,反手握住她的手,溫聲說道:“姨母放心,等過段時日家中新房建成了,我就給你留一間屋子,專程讓你來小住。到時候你想住多久住多久,誰也攆不走你。”
裴夫人聽完這話,眼睛裡那點委屈瞬間便被點亮了,她伸出小指湊到江醒面前:“一言為定!可不許唬我!新房建成一定要請我來!”
江醒伸出手指跟她勾了勾,含笑道:“一言為定。”
裴夫人終於心滿意足地上了馬車。
裴景時朝江醒微微頷首,正要跟著上車,江醒卻忽然想起了什麼,出聲喊住了他:“裴公子,請稍等。”
她從懷裡取出剛收的銀票,遞給裴景時:“我有件事想勞煩裴公子,上次我在鎮上沒有尋到好的馬匹,裴公子在縣裡人面廣,能不能幫我置辦一匹馬車?這一百兩,是買馬和打車廂的銀錢,不夠再補。”
裴景時低頭看著那疊銀票,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他把摺扇合起來,抬眼看向江醒,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:“江姑娘不必這般客氣,置辦馬車不過是舉手之勞,銀錢我先墊著便是,等挑好了馬車再與姑娘結算。”
江醒還想說什麼,旁邊馬車的簾子卻被人從裡面掀開一角,楚毓那張冷淡的臉從簾縫裡露了出來,目光在江醒手中的銀票上停了一瞬,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打斷了兩人:“明日江姑娘把麵餅準備好,我這次要的是三千斤麵餅,明日便登門取貨。”
說完他便放下簾子,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例行公事的交代,跟他這個人一樣又冷又硬,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。
裴景時被他這麼一打岔,原本還想再說什麼,也只能朝江醒點了點頭,說了句“姑娘留步”,便轉身上了馬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