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寨子都被哭聲和鮮血淹沒。
孩子沒有殺他面前那個土匪。
他握刀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，刀刃在那個土匪脖子前面不過三寸，但始終沒有遞出去。
然後他聽見了一陣哭聲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
他回頭看見了那個抱著頭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，看見了坐在屍體旁邊發呆的老人，看見了那些己經殺掉了一個土匪、還在茫然地找下一個目標的人。
那隻握著刀的瘦手，突然不抖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手上的刀猛地往下一劈——
刀背。
刀背砸在那土匪的後腦勺上，土匪悶哼一聲，撲倒在地。
孩子扔掉刀，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沒有殺他。
不是因為善良。
是因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這些人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，如果他也變成他們那樣，那他跟他們有什麼區別？
他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雙手遮住臉，從指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像一隻受傷的幼獸。
他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。
耳邊，是刀子捅進肉裡的鈍響和地上斷斷續續的喘息聲。
那些曾經被關在籠子裡的、連翻身都要省著力氣的人，此刻正用顫抖的手，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屈辱一刀一刀地還回去。
寨子裡的慘叫持續了一刻鐘。
一刻鐘之後，除了風聲和壓抑的抽泣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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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策至始至終沒有參與。
他一首站在那排空了的籠子前面，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看著那個女人跪在地上哭。
看著老人邊哭邊笑。
看著那些平時連站都站不穩的人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，一個個撿起地上的刀，走向那些俘虜。
他沒有阻攔。
趙虎走到他身邊，身上還淌著別人的血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頭兒……這些人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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