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聲越來越近了。陳策能分辨出其中的區別——有的尖利，是女人；有的稚嫩，是孩子。
狗子的臉色發白，不停地在唸著阿彌陀佛。
陳策沒有停。
也許煤山就在前面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崇禎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抬頭望去，只見一座宮門之上，赫然寫著“坤寧宮”三個大字——那是周皇后的寢宮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，腳步沉重，像是灌了鉛一般。
他想看看自己的皇后，想再對她說一句對不起，想再抱抱她。
可走到大殿門口，他卻猛地停住了腳步，渾身僵硬。
他突然不知道，該如何面對這個陪伴了自己十八年、被自己辜負了十八年，最終卻選擇陪自己共赴死路的妻子。
他緩緩揮手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承恩啊，你去幫朕看看皇后吧，看看皇后是否……”
最後一句話，他終究沒能說出口，可王承恩心裡清清楚楚，陛下想說什麼。
他恭敬地對著崇禎拱手行禮：“老奴遵旨。”
說完，他帶著幾名心腹太監，輕輕推開坤寧宮的大門，走了進去。
崇禎站在門外，渾身發抖，雙手緊緊攥著寶劍，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，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
不多時，王承恩帶著人從宮殿裡走了出來，輕輕關上大門，然後一步步走到崇禎面前，
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貼地，滿眼悲傷，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說出後面的話：“皇后娘娘守節自盡，己然崩逝於坤寧宮，全節而終。”
崇禎渾身一僵，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，兩眼呆呆地看著王承恩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彷彿沒有聽懂這句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可曾留下什麼？”
王承恩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根素銀釵，還有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遺書，
雙手捧著，遞到崇禎面前：“陛下，這是皇后娘娘留下的。”
崇禎顫抖著雙手，接過素釵和遺書。
他認得這根素釵——那是他還做信王的時候，親手贈與周皇后的，這麼多年，她一首戴在身上，從未摘下。
他緩緩展開遺書，一行行清秀的字跡，映入眼簾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尖刀，狠狠紮在他的心上：
“十八年相伴，榮辱與共。來生，願你我不再生在帝王家，只做一對尋常夫妻，粗茶布衣，安穩一生。”
“這錦繡宮牆，這萬里江山，都放下吧。”
“臣妾……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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