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終於離開了房山，進入了淶水。
遠處出現了一座鄉紳修建的土堡。
土堡的輪廓在暮色裡是灰黃色的。
夯土牆年久失修，
裂著幾道從上貫到下的口子，用碎磚頭胡亂塞著。
牆頭插著防人攀爬的碎瓷片，在夕陽裡亮得像一排牙。
牆根下縮著人。
老人，孩子。
沒有年輕人。
年輕人被闖軍拉去運糧、填壕、推雲梯，死的死，沒死的也不知道在哪。
剩下這些走不動的、沒用的，就被丟在這裡，
靠著別人的牆根，等死。
他們不敢敲門。
敲門會被家丁用長矛趕。
他們只是靠著牆坐著，能蹭一點牆裡漏出來的暖氣，能聽見牆裡飄出來的絲竹聲。
絲竹聲很輕，但在這片野地裡，夠清楚了。
陳策勒住馬。
隊伍停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縮在牆根下的人影，沒有說話。
他早就學會了不說話。
在邊軍的時候學會的，在宣武門學會的，在李村學會的。
因為他能把勝利帶給大家，卻不能像救世主一樣拯救大家。
既然怎麼選都是錯的。
他選擇了不做選擇。
崇禎也看見了。
他騎在馬上，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人影，
分辨了很久才確認那些是人。
不是一堆破布，不是幾捆柴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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