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沈硯都屏住了呼吸。
崇禎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顧卿。你的孩子呢。”
顧雲舟的表情頓住了。
渾身僵硬，彷彿——像是在聽一個很遙遠的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他笑了。
他鬆開崇禎的腿，站起來，轉身朝那口鍋走過去，腳步穩得完全不像剛才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。
他把手伸進那口鍋裡，鍋裡還沉著半鍋冷水，水面上浮著凝固的油花。
他沒挽袖子，袖口浸進水裡也沒覺得涼。
他在鍋底摸到了什麼，然後笑了。
他轉過身，雙手捧著那個東西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崇禎面前。
是一個頭骨。
很小，還沒有完全長成。
眼眶是兩個空洞，牙齒掉光了，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。
顱頂的骨縫還沒完全閉合，大概七八歲，不會更大。
他捧著頭骨遞到崇禎跟前，眉眼間帶著笑意，宛如向人誇耀自家孩兒得了功名、光宗耀祖一般。
“陛下——這就是臣的犬子——來，”
“和他說說話吧！他生前可是最崇拜陛下的——”
崇禎看著那個頭骨。
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顧雲舟又往前湊了一步，把頭骨湊到他面前。
“這孩子，日日念著陛下，說長大了也要像陛下一樣勤政，做個好皇帝的好臣子——”
“如今好啦，能見到陛下了。”
“生前見不到，死後見到，也不算晚，對不對！”
“峰兒？”
崇禎沒有接。
他看著那個頭骨，又看著顧雲舟臉上的笑，他的後背開始往後仰，腳後跟蹭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往後退。
凳子被他碰翻了，哐噹一聲砸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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