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，隊伍拔營，往東走了一個時辰，到了趙世珩說的那處河汊。
黃河在這裡拐了一道急彎，彎道外側是陡峭的土崖，內側淤出一片寬闊的河灘。
西月蘆葦己經長到半人高，密得看不見水面，風吹過時整片蘆葦蕩像一匹綠綢子在翻湧。
撥開蘆葦走進去，河汊的水面才露出來——窄窄一條水道，平靜，不起眼，不走近根本不知道這裡通著黃河。
水道深處，七條小漁船和舢板擠在一起，船底朝天的扣在泥灘上，有幾條半浸在水裡，船板上長著青苔。
趙世珩撥開最後一把蘆葦，側身讓陳策過去看。
“就這些了。”
“漁民說藏在蘆葦蕩裡大半個月了，闖軍來搜過兩回，沒搜到。”
陳策走了過去，蹲下來，用手指按了按最近一條船的船板。
木板乾裂了幾道口子，但骨架還結實。他又走到另一條舢板旁邊，踢了踢船幫——聲音悶實，不像是朽透了的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夠用了！”
他抬頭看向身後，手一揮。
“兄弟們，幹活了！”
士兵們捲起褲腿下到河汊裡，把扣在泥裡的船翻過來，推到水邊。
船板乾裂的地方用油布和桐油堵上，斷了的槳用樹枝重新綁緊。
禿子蹲在一艘舢板旁邊，拿著一根竹管往羊皮筏子裡吹氣——村裡漁民又支援了幾具筏子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堆乾癟的皮囊等著被吹圓。
王二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也拿起一根竹管，蹲下來幫著吹。
“趙先生真行啊。”
王二柱一邊吹一邊含含糊糊地說，“咱們愁了好幾天的事，他出去一趟就給辦了。”
禿子吐了口氣，擦了擦嘴：
“人家是保定府第一才子。保定府第一才子要是連幾條船都弄不來，那不讓人笑話。”
“可是保定府不是被屠了麼？”
禿子沉默了一下。“額……所以他是要跟著咱們過河吧？”
陳策蹲在岸邊，看著水面上的船。
七條船，加上幾具羊皮筏子，一趟能運五十人上下。
隊伍總人數二百出頭，來回西趟，一整夜能過完。
比他預想的好了不少——至少不用在河邊耗上兩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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