溝裡又探出幾顆頭來，一個接一個，從那條幹涸的排水溝裡爬了出來。
一共二十三個。
最大的大約西十來歲，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六七。
穿著各式各樣的破衣裳——有明軍的號衣，有闖軍的號坎，有農民的短褐，還有人光著上身，裹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破布。
他們全都是，那種餓了很久、營養不良的樣子。
帶頭的那個人——最早探出頭來的，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餅。
他沒有吃完，把餅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懷裡。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看著陳策。
“大人，給條活路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膝蓋彎了下去。
然後他身後那二十二個人，一個接一個，全都跪了下去。
沒有人說話。
陳策看著他們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們是哪部分的？”
帶頭的人低著頭回答：“回大人……原來是劉澤清部下的步卒。”
“三月中在山東被打散了，一路往西跑，跑了兩百多里地，沒吃沒喝，兄弟餓死了好幾個。”
“劉澤清。”陳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他記得這個名字，劉澤清是明軍山東總兵，北京城破之前就撤了，逃得比誰都快。他手下的兵被打散了，不奇怪。
“你們當中——誰還能打仗？”
帶頭的人抬起頭來，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光。
“都能！給口飯吃就能。”
陳策看了他很久。
然後他轉身往回走，走了幾步，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。
“跟上！管飯。”
當天晚上，營地的人數從兩百變成了兩百二十三。
新來的人被安排在磚窯群最外側的幾個窯洞裡。
趙虎給他們分了小半袋子雜糧——不多，一人分到一小把，夠塞牙縫，不至於撐著。
那二十三個人捧著雜糧，有人當場就哭了。
陳策坐在最大的窯洞口，遠遠看著那些蹲在角落裡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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