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的官道上揚起的灰還沒落盡。
路邊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在悶聲挖坑。
沒有鋤頭，沒有鐵鍬，十根手指頭插進硬邦邦的土裡，摳一把，指縫往外冒血。
他跪在地上，膝蓋把土壓出一個窩，身子一躬一躬的，像狗刨食，坑不大，剛好夠躺一個人。
旁邊地上橫著一具屍體，身上蓋了件破褂子，褂子遮不住腳。
男孩好不容易把坑挖好了，首起腰，手在褲子上擦了一把，血跡蹭在衣服上。
他伸手去拉屍體，費力的把屍體拖著扔進了坑裡，一捧，一捧的黃土，把那具屍體埋住了，
他漏出一個笑容，起身，拍了拍手，可是還沒有來得及高興。
身後就傳來一陣騷動，凌亂的、急切的腳步，十幾個人圍了上來。
男孩回過頭驚恐的看著這些人，他己經選了一個偏僻的地方，可是這些人還是找了過來，他張嘴，嗓子己經餓得擠不出聲音了。
第一個人跪倒在地，兩個手己經把坑刨開了。
那人瘦得只剩一層皮掛在骨頭上，手指頭比男孩的還細，刨土的速度快得嚇人。
後面的人湧上來，男孩站在原地，愣住了，一動不動，有人推開男孩，拖出屍體。
他看著這群人，嘴裡小聲嘟囔著：“那是——那是我爹！”
沒人停。
一個人抓住了屍體的胳膊，另一個人扯住了腿。
第三個人沒搶到，趴下去咬了一口。
男孩這時候反應了過來，拼盡全力衝進人群，用頭撞，用手推，用盡全身力氣往裡擠。
還是被人一腳蹬出去，他爬起來，再衝，再蹬出去。
再爬。
這次他抓住了屍體的衣角，死命往回拽，想把屍體搶出來。
衣角發出裂開的聲音。
他摔在土裡，嘴唇磕破了，血和土糊了一臉。
他爬起來，實在是沒有辦法了，他跪在地上，衝著那些人，額頭砸下去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第三下的時候土裡見了紅。
“求求你們了……那是我父親啊……你們就讓他入土為安吧！”
嗓子乾啞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帶著血沫子。
沒人回頭，全在分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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