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陽皇城的大門被開了。
先出來的是兩個侍衛，手裡舉著龍旗。黃色的底，紅色的龍。
旗面被風吹開，嘩啦一聲，像打了個劈雷。
隊伍前面的人看見了，脖子伸長了。
然後是一面大旗。
日月旗。
日在上，月在下，邊沿綴著穗子。
舉旗的人走得很穩。
再然後，是一頂黃羅傘。
黃綢面，繡著日月山河，傘邊垂著金線穗子，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。
舉傘的是王承恩。
他雙手捧著傘柄，走得很慢。
黃羅傘下面，走著一個人。
隊伍裡有人吸了一口氣。
崇禎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。
不是庫房裡翻出來的那件壓箱底的舊物——那是朱懷忠連夜叫人趕的。
鳳陽皇城的老庫底子，壓了兩百多年的料子，有些發硬，但金線繡的龍還在。
圓領，右衽，窄袖。袍子前胸繡著三團龍，後背三團，兩肩各一團，下襬兩側各西團。
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龍、華蟲——十二章紋樣在晨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。
他頭上戴的不是方巾了。
是一頂翼善冠。
烏紗折上巾，兩根翅子向上折，在腦後交疊。
洪武爺留下的樣式，兩百年沒動過，戴在頭上有些松，但正。
崇禎走到城門口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城裡面。奉天殿的屋頂在晨光裡只剩一個黑黢黢的輪廓。
簷角上的脊獸缺了一個，露出裡面的木頭茬子。
“劉先生”從這座城裡走進來的時候，還是一個逃難的。
現在走出去，己經是正兒八經的皇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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