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人山。
一座古老佛剎藏於深山之中,其中喧聲漫天,宛若一座佛剎就是一整個塵世。
此佛剎非不體面寺。
而是‘眾生相寺’,屬於無法天。
“佛爺,這麼大雪,您為何獨自站在外邊淋雪,只不是腦子有病?”,一青衣小僧站在房簷之下,伸出個腦袋瓜子問著,其是頭鐵小僧。
“哼!”,又一青衣小僧站了出來,又道:“今日大雪封山,雪勢不止,咱們所有小僧都躲在寺中烤火,就他一人非要淋雪,他分明是站在了所有和尚的對立面,站在了眾生的對立面,人民的對立面。”
如此老輩子打法,自然是扣帽小僧了。
“再叫一個試試?”,無法天頂著一張大餅臉,接著道:“今日本佛,不過是想起了成佛之前,從山下搶的壓寨夫人。”
“只是本佛一首想不通,是因為有這場雪我才想起了她,還是因為想起她才有這一場雪。”
而後。
又一青衣小僧從佛殿之中踱步而出,手中蹲著一陶瓷茶杯,輕抿了幾口,而後擺出笑臉道:“小同……小佛爺啊,俗話說能力愈大,責任愈大,你如今是成了佛,可不能放任其他和尚不管啊。”
“偏偏你之做法,讓我們這些小僧失望,簡首太失望了。”
這小僧不緊不慢抿了口茶,抬了抬下巴,那張本就生得圓滑的臉上,堆出一種恰到好處的、頗為老練的和煦笑容:“無法天佛爺啊,你看,你這個佛位呢,它不是你個人的,而是百姓的,是眾生的,是歷史的。”
“你一個人佔著,既不利於佛剎中如此多的小僧團結,也不利於咱們佛剎壯大發展。”
“因此呢,經過反覆醞釀、多方考量,咱們所有小僧一致認為,你該讓賢了。”
他踱了一步,茶碗在手中轉了個圈,語氣愈發推心置腹:“佛爺啊,你曾經是一個打劫的,這若是傳到香客之中,傳到眾生耳中,這影響多不好?眾生怎麼看?香客怎麼看?歲月史書怎麼評?”
“所以啊,為了體面,你還是自個兒讓了這佛位,就稱‘佛心受損,難堪此任’,這樣一來,面子給你留著,裡子同樣也有。”
見無法天不作回應。
這小僧舉起碗蓋重重扣在茶碗之中,語氣隨之冷了下來,“佛爺,你是個聰明人,就該做聰明事,你若不同意,那小僧我就只好來一場‘眾生相表決合議’,若場面不好看,可別怪小僧沒給你提前通氣。”
一通話後。
一個又一個青衣小僧,百、十、千萬,從各種佛殿之中走了出來,紛紛伸長了脖子朝著這方向望來,所謂眾生萬相,在此刻儼然己是具象化。
“嘶!”,扣帽小僧狠狠吸了一口涼氣,驚歎道:“你是什麼僧?這扣帽功底比我強了簡首不止半點,我是為了扣帽而扣帽,偏偏你彷彿是‘扣帽仙人’,一點扣帽之痕跡都是找不到。”
婊子小僧則是打了個哆嗦,忙道了一聲:“別……別抓我,咱有證!”
而聰明小僧捏了捏下巴,眼中抖起精光道:“那位小僧說得有理啊,先成佛帶動後成佛,咱們佛爺這事做得可不地道,今日咱們眾生相合力……說不定真能將他從佛位之上給拉下來。”
一時間。
所有青衣小僧似皆有意動,而這叫作,隨大流,被裹挾。
而此時此刻。
無法天依舊露天盤坐,肩覆落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