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斜地照在衚衕的青磚地上,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小亮深吸了口氣,聞到空氣裡混著的飯菜香和槐樹花的甜,忽然覺得,這個夏天,真的要變得不一樣了。
推開那扇紅漆大門,西合院裡的光景一下子撞進眼裡——青磚鋪地,廊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和玉米,正屋門前的石榴樹結著青疙瘩似的果子,幾隻鴿子在房簷上踱著步,咕咕地叫。
小亮緊緊跟著海英的腳步,眼睛只敢盯著腳下的青磚,生怕多看一眼顯得沒規矩。他能感覺到廊柱上雕著花紋,窗欞是精緻的格扇,可攥著衣角的手心裡全是汗,愣是沒敢抬頭細瞧。
劉春曉餘光瞥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越發熨帖。這孩子懂事得過分,明明眼裡藏著對新鮮事物的好奇,卻硬是按捺著,生怕驚擾了誰。她放緩腳步,輕聲對他說:“別拘謹,隨便看看,以後這陣子,咱們就住這兒。”
正屋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周姥姥和周姥爺迎了出來。周姥爺手裡還擦著手,笑著說:“可算到了!鍋裡的紅燒肉剛燉好,就等你們了!”周姥姥則顛著小腳跑過來,一把將海晨從顧母懷裡接過去,臉貼著臉蹭:“我的小祖宗,太姥姥天天數著日子盼你呢,想沒想太姥姥?”
海晨咯咯地笑,小手揪著周姥姥的銀髮:“想!”
周姥姥這才鬆開他,目光落在小亮身上,眼睛一亮:“這就是海英的好朋友吧?”她上前兩步,仔細打量著,“哎呦,這孩子濃眉大眼的,長得真精神!是叫小亮,對不?”
小亮沒想到老人家會特意跟他說話,愣了一下才點頭:“嗯,太姥姥好,太姥爺好。”
“好好好,”周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拉著他的手就往屋裡走,“快進來,外頭曬。來了就是一家人,可別客氣。想吃啥想喝啥,跟太姥姥說,太姥姥給你做!咱這兒的炸醬麵、糖火燒,保準你吃了還想吃!”
她的手暖暖的,帶著點麵粉的白,小亮被拉著往前走,心裡那點緊繃的弦忽然鬆了。海英在旁邊笑道:“太姥姥,小亮可會講故事了,昨天在火車上,把海晨哄得可乖了!”
“是嗎?”周姥姥更高興了,“那敢情好,以後讓他多給海晨講講,這小子皮得很,就服會講故事的哥哥。”
正屋裡飄出飯菜香,八仙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,紅燒肉的油光鋥亮,涼拌黃瓜透著清爽,還有一大碗黃澄澄的雞蛋羹。周姥爺招呼著:“快坐快坐,趁熱吃!”
小亮被周姥姥按在椅子上,看著滿桌的菜,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笑著的臉,忽然覺得,這西合院的青磚灰瓦里,藏著比他想象中更暖的熱乎氣。
他悄悄拿起筷子,夾了一小塊黃瓜,脆生生的,帶著點甜,像此刻心裡的滋味。
他真是遇到貴人了!
飯桌上的熱氣裹著香味兒瀰漫開來,小亮端著碗,筷子在手裡捏得緊緊的,眼睛盯著自己碗裡的白米飯,沒敢輕易動。
周姥姥眼尖,瞅見他這模樣,立刻用自己的筷子夾了塊紅燒肉,穩穩地放進他碗裡:“小亮啊,多吃點肉,看這孩子瘦的,正是長身子的時候。”
周姥爺也跟著往他碗裡添了勺雞蛋羹:“對,別客氣,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個兒家一樣。你是海英的好朋友,那就是咱家裡人,可別跟我們老兩口見外。”
劉春曉笑著幫他把碗往跟前推了推:“快吃吧,周姥姥的紅燒肉可是一絕,平時想吃都吃不上呢。”
海英在旁邊也幫腔:“就是,我太姥姥做的炸醬麵才叫絕,等明天讓她給你做,保準你吃三碗!”
小亮看著碗裡堆起來的菜,鼻尖有點發燙。他抬起頭,抿著嘴,聲音輕輕的,卻聽得真切:“謝謝太姥姥,謝謝太姥爺,也謝謝阿姨。您做的飯菜……真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點!”周姥姥笑得更歡了,又給他夾了一筷子涼拌木耳,“這菜爽口,解膩。”
周姥爺擺著手:“謝啥呀,以後天天給你做。你跟海英這倆孩子,能湊到一塊兒做朋友,也是緣分,到了這兒,就放寬心住著。”
小亮低下頭,扒了一大口飯,混著紅燒肉的香和雞蛋羹的嫩嚥下去。
那股子暖意從胃裡一首蔓延到心裡,剛才的侷促像被這熱乎的飯菜熨過似的,慢慢散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