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想,又問:“要是海嬰真想去,那去英國還是美國呢?”
顧從卿幾乎沒猶豫:“肯定是美國。你忘了馬克思和尼古拉斯?他們不都在美國嗎?到時候海嬰去了,有這倆小子作伴,彼此有個照應,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強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看他們仨,平時電話、信件就沒斷過,比親兄弟還熱絡,真在一個地方上學,互相幫襯著,咱們也能少操心。”
劉春曉聽著有道理,卻又皺起眉:“那到時候我得跟著去陪讀。他年紀還小,一個人在國外,吃穿用度、上學放學的,我哪放得下心?”
顧從卿一聽,立刻搖頭,故意板起臉:“那可不行。你跟兒子都走了,把我一人扔在這兒?我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,你忍心讓我當這‘孤家寡人’?”
他伸手捏了捏劉春曉的臉頰,語氣軟下來:“再說了,海嬰那性子,看著悶,其實主意正著呢。真到了該獨立的年紀,就得放手讓他闖。你去陪讀,反倒束手束腳的。真要擔心,你多去幾趟看看,寒暑假過去待一陣,平時多打打電話,也差不離。”
劉春曉被他說得笑了,輕輕拍開他的手:“就你會說。現在想這些還太早,先看他自己的意思吧。真到了那一步,再慢慢商量。”
“嗯,不急。”顧從卿把她摟得更緊些,“反正不管去哪兒,咱們一家人的心總在一塊兒。”
窗外的夜色漸濃,房間裡暖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,那些關於未來的設想,帶著點朦朧的憧憬,也裹著為人父母的牽掛,在安靜的夜裡慢慢漾開。
此刻,海嬰正趴在書桌上和數學題較勁,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。他完全沒察覺,隔壁房間裡,父母己經在悄悄規劃他幾年後的去向。
其實就算知道了,他大概也不會牴觸。
海嬰筆尖一頓,盯著眼前的函式影像發愣。
他不是不愛學,只是煩透了這種被填得滿滿當當的節奏。
以前還能放學後去打會兒球,週末跟著姥爺去釣魚,現在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得掐著表。
有時候對著鏡子,他都覺得自己眼裡的光淡了些,哪還有半分少年人的鮮活勁兒?
要是真能去國外上學……他甩了甩頭,把這念頭趕出腦子,重新握緊筆。
還是先把眼前這道題解出來再說吧。
第二天一早,海嬰揣著昨晚在心裡反覆捋順的思路,課間去找了班主任。
辦公室裡人不多,班主任正批改作業,見他進來,放下紅筆笑了笑:“海嬰,有事?”
“老師,我想再跟您聊聊晚自習的事。”海嬰拉了把椅子坐下,語氣平靜卻認真,“昨天可能沒說清楚,我不是故意牴觸集體,只是覺得……上不上晚自習,跟能不能融入集體,沒首接關係。”
班主任點點頭,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您擔心我特殊,融不進班級,可我平時跟同學處得挺好的。”海嬰舉了例子,“上週運動會,我跟男生們一起練接力,贏了還去小賣部買了冰棒分著吃;前幾天小組討論,我跟同桌也聊得挺投機。這些難道不算融入嗎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再說,班裡同學都住校、都上晚自習,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好朋友啊。我看有些同學住一個宿舍,平時說話也少,這不也沒影響他們是集體裡的一員嗎?”
班主任聽完,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,眉頭微蹙:“你說的有道理,但老師擔心的是長期。現在看著沒事,時間長了,大家聊晚自習的話題、分享作業思路,你不在場,慢慢就會有隔閡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海嬰堅持道,“作業有不會的,我會主動問同學;班裡的事,我也會留意。再說,朋友不是靠一起上晚自習才處出來的,是靠合得來的脾氣、能說到一塊兒的話。我相信自己能處理好。”
班主任看著他眼裡的認真,沉默了片刻。他能感覺到這孩子不是在找藉口,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,而且邏輯清晰,不像同齡孩子那樣衝動。
“這樣吧,”班主任嘆了口氣,“老師再觀察觀察。你要是真能跟同學處得好,不因為走讀落下班級的事,那晚自習……就按你之前的安排來。但要是發現有疏遠的苗頭,咱們再談,行嗎?”
海嬰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,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謝謝老師!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