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嬰跟老師說“不會讓您失望”時,語氣裡帶著禮貌的客氣,心裡那點不滿卻像被按進水裡的石子,沒浮上來,卻沉甸甸地墜著。
走出辦公室,他越想越覺得彆扭:自己把想法說得明明白白,道理擺得清清楚楚,為什麼老師還是要“再看看”“再談”?難道他的選擇和意願,就不值得被首接尊重嗎?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,像根細刺紮在心裡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一整天在學校,他看著同學們課間湊在一起聊晚自習的趣事,聽著老師在課堂上隨口提“昨晚自習大家做得不錯”,總覺得自己像個隔著玻璃看風景的人,明明站在教室裡,卻好像和這一切隔著層距離。他越發牴觸這種氛圍——這裡不像是能讓他放鬆舒展的地方,反倒處處透著種“必須按規矩來”的壓迫感。
放學回家,剛放下書包,海嬰就找到顧從卿,把心裡的憋屈一股腦倒了出來:“爸,我跟老師談了,他說再觀察觀察。可我不明白,為什麼我的想法就不能被首接認可?非要用‘觀察’來衡量我能不能融入集體,這本身就不公平。”
他坐在沙發上,眉頭擰得緊緊的:“我覺得在學校待著特別累,不是因為學習難,是因為總有人用他們的標準來框我。好像我不按大多數人的方式做,就是錯的。這地方讓我覺得……不踏實。”
顧從卿聽完,沒急著評價,只是遞給兒子一杯溫水:“心裡不舒服就說出來,挺好。”他看著海嬰泛紅的眼眶,心裡清楚,這孩子在意的不是晚自習本身,是那份不被尊重的委屈。
“老師有老師的顧慮,可能他習慣了用‘集體步調’來判斷融入與否,一時轉不過彎。”顧從卿慢慢說,“但這不代表你的感受是錯的。覺得不舒服,就說明這裡的環境確實有讓你彆扭的地方,這很正常。”
海嬰捧著水杯,指尖微微發涼:“那我……真的要一首這樣忍著嗎?”
“忍不是辦法。”顧從卿看著他,“咱們之前不是聊過出國讀書的事嗎?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環境讓你太壓抑,或許可以認真考慮考慮。不過這得你自己拿主意,沒人能替你選。”
海嬰沉默了,杯壁的溫度傳到掌心,心裡那股牴觸和委屈,好像慢慢被這溫度熨得平整了些。
海嬰聽完顧從卿的話,輕輕搖了搖頭:“我不想現在就去國外,離你們太遠了,會想家的。”他頓了頓,眼神里帶著點期待,“那咱們這兒有沒有像國際學校那樣的地方?就是……節奏能鬆快點,不用事事都跟別人一樣的那種。”
顧從卿看著他眼裡的期盼,想了想說:“有是有,城裡有兩所不錯的國際學校。但這事兒不能只看眼前舒服,得看你以後的打算。”
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海嬰對面,耐心解釋:“如果你將來想在國內考大學,那你現在的學校雖然嚴點,但教學體系、課程安排都是衝著國內高考來的,底子打得實,肯定比國際學校更合適。可要是你想以後去國外讀大學,那國際學校的課程設定、語言環境,會更有優勢,能提前適應那邊的模式。”
海嬰皺著眉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,顯然在認真琢磨。
“你也別光空想,”顧從卿笑了笑,“這樣,我讓周秘書把國內大學和國外大學的差別,比如課程設定、申請要求、畢業去向這些,都整理成資料給你。你自己好好看看,先想清楚將來想走哪條路,再決定要不要轉去國際學校,行嗎?”
海嬰抬起頭,眼裡的迷茫淡了些,點了點頭:“好,我自己看。”
他其實也說不準自己將來到底想在哪兒上大學,只是單純覺得現在的日子太憋悶。但顧從卿的話讓他明白,選擇不是隨口說說的事,得跟長遠的路連在一起。
進入十一月,荊州的寒意一下子濃了起來。風裡帶著水汽,刮在人臉上像沾了層薄冰,屋裡更是陰冷,瓷磚地面透著股鑽人的涼。這邊住的是樓房,家家睡的都是木床,既沒有北方的火炕能焐熱身子,也沒裝地暖,一到這種天氣,屋裡屋外幾乎一個溫度。
周姥姥和周姥爺這幾天總唸叨著“骨頭縫裡都透著冷”。周姥姥裹著厚棉褲,坐在沙發上還得搭條毛毯,嘆著氣跟周姥爺說:“還是咱西九城的火炕舒服,燒得旺旺的,往炕上一坐,渾身都暖和。這兒再好,這溼冷勁兒是真熬人。”
周姥爺也跟著點頭,他膝蓋不好,這幾天下樓遛彎都覺得腿沉:“要不……咱還是回西九城吧?等開春暖和了再來,也省得在這兒遭罪。”
這話正合周姥姥心意,老兩口商量好,就找顧從卿說了。
顧從卿聽完,趕緊讓劉春曉給老兩口倒了杯熱茶,笑著說:“回就回,本來也想著這陣兒天冷了,該讓你們回去歇著。你們倆年紀大了,可不能凍著。”
他轉頭跟劉春曉說:“明天讓陳放安排一下,找個穩妥的司機,再讓保姆跟著照應,把姥姥姥爺平平安安送回去。家裡那邊也提前收拾好,把火炕燒起來,回去就能住得舒坦。”
周姥姥連忙擺手:“不用這麼麻煩,我們倆能行,坐火車回去就行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顧從卿堅持道,“這麼遠的路,你們倆自己走,我們哪放得下心?再說了,回去還得拎行李,天冷路滑的,有個人跟著搭把手才穩妥。就聽我的,讓孩子們安排好。”
周姥爺知道他的性子,笑著說:“行,那就聽你的。也確實想家裡的熱炕了,回去睡上幾晚,保管這渾身的涼氣都能散了。”
劉春曉在一旁笑著說:“等過陣子不忙了,我帶著海晨他們回來看你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