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朮覺得自己走錯了片場。
上次來這間屋子，冰箱是空的，退燒藥過期三年，燈都沒開幾盞。整間房子安靜得像沒有人住。
現在。
現在玄關堆著各式各樣的東西，行李箱隨意擺著，拉鍊還沒合上。客廳茶几上免稅店紙袋攤了一堆
廚房那邊鍋鏟碰鍋壁的聲音叮叮噹噹。油煙機開到最大檔呼呼作響。
周父站在灶臺前，圍裙系得歪歪扭扭。他一手掂鍋，一手握著鍋鏟——
鍋鏟舉到嘴邊當話筒，對著油煙機的倒影張嘴比口型。
唱的是首老歌，旋律很颯，帶著黃沙和烈日的味道。
客廳裡。
周母坐在沙發一角，正往兩個茶杯裡注水。動作不急不緩。
之後順手撿起周父扔在茶几上的登機牌、半截行李條、兩顆不知從哪個兜裡滾出來的花生米。
扔進垃圾桶。靠枕拍正。一氣呵成。
白朮之前腦子的畫面。
嚴肅的學術家庭。
規矩森嚴的老派作風。
餐桌上不苟言笑的交談。
全錯了……
周母把泡好的茶遞過來。
白朮坐著，脊背挺得筆首。膝蓋併攏。兩隻腳藏在沙發底下。
周母端著自己的茶杯，坐到她對面。
目光掃過來的時候，白朮後脊微微發涼。
那目光溫柔。但底下壓著一層極薄的穿透力——溫溫柔柔地量你的尺寸，又極其精準。
白朮在這個眼神里突然理解了一件事。
周墨的聰明。
不是憑空來的。
她不自覺地看了周墨一眼。
他靠在餐桌旁邊的椅背上，整個人往椅背裡陷了一點。
下頜線的角度柔了，眉心那道常年擰著的褶子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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