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獅子王機關派來監視他的劍巫，原本應該冷靜地完成自己的使命，而不是為他拼上性命。“
雪菜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，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，她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著颯，“但我做不到。從我第一次見到他開始，從他第一次拼命保護我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己經無法再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監視目標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中帶著一種幾乎讓人心碎的平靜：“所以，如果前輩選擇了繼續上路，那我就會跟著他。無論他選擇什麼路，無論那條路通向何方，我都會陪著他走到終點。”
颯沒有說話。他站在走廊中央，逆著光，表情被陰影遮擋，看不清任何情緒。
雪菜說完後便轉身準備離開。但她剛邁出一步，一道銀白色的光芒便精準地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，在石板地面上貫穿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細孔，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……紗矢華？”雪菜抬頭，看到那道穿著青色制服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轉角，手中的煌華麟弓弦還在微微震顫。
紗矢華沒有放下弓，目光復雜地看著雪菜：“你不能過去，雪菜。這是他的選擇。”
“選擇？”雪菜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，“他有什麼選擇？從頭到尾，他都是在被推著走！被第西真祖的力量推著走，被曉之帝國的責任推著走，被你們的期望推著走，被所有人的期待推著走！他根本沒有真正自己選擇過！”
“那他剛才不是自己選擇了站上戰場嗎？”紗矢華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，“他選擇了面對颯，選擇了用拳頭去證明自己的決心。這不是被任何人逼迫的，是他自己走上去的。”
雪菜愣住了。她站在原地，握著雪霞狼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卻發現紗矢華說的話，她沒有任何理由去否定。
“……你知道嗎，”紗矢華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，她放下了手中的弓，那雙同樣是棕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雪菜的身影，“我曾經也和你一樣，想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左右他的選擇。我以為只要我站得夠近、夠堅定，就能改變，替他分擔。但後來我明白了，有些路，只有本人自己知道該怎麼走。就算你我物件不同，這一點卻是一致的，我們能做的，是在他需要的時候，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，告訴他‘你還有我們在’。”
走廊中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雪菜依然站在原地，握著雪霞狼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不是因為憤怒，而是因為那種她不願承認卻又無法否認的無力感。她想要反駁紗矢華的話，想要告訴她不是那樣的，她不是想要左右古城的意志，她只是——
她只是不想看著他一個人承受那些沉重的重量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雪菜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我知道我應該相信他，應該讓他自己走。可是我做不到，我做不到看著他渾身是血地倒下，然後站在旁邊假裝什麼都看不見，紗矢華，我做不到。”
紗矢華看著她，看著她那副倔強而脆弱的姿態，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眶中閃爍著的光芒，心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作痛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要說些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。
兩人同時轉頭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扶著牆壁，緩緩向這邊走來。他的額頭上還纏著紗布，左臂的繃帶下透出隱約的血跡，但他的步伐依然堅定，每走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曉古城出現在走廊的盡頭。他的目光掃過紗矢華，然後落在雪菜身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沙啞卻意外地清晰：“雪菜，你不用為我擔心。”
雪菜愣住了，隨後猛地抬起頭：“前輩，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一首在替我擔心，一首想要保護我。”古城向前走了幾步，在距離雪菜大約兩米的位置停下腳步，看著她，“但我己經不是那種需要被人護在身後才能活下去的小鬼了。我選擇了這條路，我就會走下去。即使走得很難看，即使摔得頭破血流，那也是我自己走出來的路。”
雪菜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，那雙眼睛中，少了往日的迷茫和不安，多了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堅定。她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說不出話來。
古城走到她面前，伸出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謝謝你一首站在我身邊。但接下來，我希望你能夠站在我身邊，看著我走完我自己選擇的路，而不是替我走路。”
雪菜的嘴唇微微顫抖著。那雙棕色的眼眸中，有什麼晶瑩剔透的東西正在無聲地滑落。她沒有擦去那些淚水，而是輕輕點了點頭，用一種帶著鼻腔的、微微顫抖的聲音應道：“……好。”
古城笑了笑，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屬於他自己本身的光芒。
而在走廊的另一端，那道背對著所有人的黑色身影依然沒有回頭。
但當颯聽到走廊那頭傳來的那聲“好”時，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，卻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和光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