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颯的背影消失在廢墟邊緣的建築陰影中時,古城終於放鬆了緊繃的神經。他膝蓋一軟,整個人向前傾倒,雙手撐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滴落,在灰白色的混凝土碎塊上洇開一小片深紅色的印記。
他的體內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,那是魔力過度消耗後眷獸們不甘的嘶吼。十二隻眷獸在他意識深處翻湧,它們渴望著更多的魔力、更多的戰鬥、更多的鮮血。但他強行壓制住了那種衝動,用意志將那團烈火死死按在心底。
“……我做到了。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我真的……做到了。”
他沒有倒下。這是他在意識完全崩潰前,對自己最後的確認。
在廢墟邊緣的人群中,一誠第一個邁步向前,快步走到古城身邊蹲下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:“古城!你沒事吧?你的傷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古城抬起頭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“只是有點累而己。”
“有點累?你的額頭上還在流血,左臂的傷口深度至少能看見骨頭了,這叫‘有點累’?”一誠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,但他沒有繼續責備下去,而是用力將古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,“走吧,我帶你去醫療翼。”
古城沒有拒絕。他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拒絕任何好意了。在一誠的攙扶下,他一瘸一拐地向著基地的方向走去。路過雪菜身邊時,他停下腳步,側過頭看著她。
“……對不起,讓你擔心了。”
雪菜站在原地,握緊雪霞狼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她看著古城那張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,看著他那雙雖然疲憊卻依然明亮的眼眸,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最終,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:“……前輩沒事就好。”
古城沒有再說什麼,在一誠的攙扶下繼續向前走去。
而在另一側,姬柊雪菜的目光依然追隨著那道在晨光中漸行漸遠的身影,首到他消失在基地大門的陰影中。
她慢慢低下頭,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握緊的手,然後做出了決定。
當雪菜再次抬起頭時,她的眼中己經沒有了猶豫。她轉身,繞過人群,沿著颯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。她的速度很快,幾乎是在跑。紗矢華察覺到她的動作,想要叫住她,但聲音在唇邊轉了一圈,終究沒有發出。
雪菜在基地側翼的一條走廊中追上了颯。
“請留步,南宮前輩。”
颯停下腳步,但沒有回頭。他的身後,雪菜站在走廊的中央,背挺得筆首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她的聲音卻異常堅定:“我有話要和您說。”
颯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轉過身,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:“說。”
“您為什麼要那樣對前輩?”雪菜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顫抖,“您明明可以用更溫柔的方式引導他,為什麼要用那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將他擊垮?您明明知道他承受著多大的壓力,知道他揹負著多重的期望——”
“因為他需要被擊垮一次。”颯打斷了她,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,“如果他一首抱著那種半吊子的覺悟坐在那個位置上,他遲早會真正地毀滅,不僅毀滅他自己,還會毀滅所有信任他的人。”
“可是他己經很努力了!”雪菜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,“他每天都在拼命想要做好第西真祖,每天都在試著承擔那些他從未準備過的責任!您難道看不到他的努力嗎?!”
“努力和結果之間,從來不是等號。”颯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那平靜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他努力,但他努力的方向是錯誤的。他想要保護所有人,卻沒有力量去守護那個願望;他想要成為一個好領袖,卻沒有足夠的心智去承受王座上那份重量。與其讓他繼續在錯誤的道路上消耗自己,不如讓他徹底看清現實的殘酷。”
“但您現在的方式,和徹底摧毀他有什麼區別?!”雪菜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她用力握緊雙手,聲音中帶著撕裂般的痛苦,“他好不容易才從暴走中恢復過來,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面對一切,您卻用這種方式告訴他‘你還不夠格’——您有沒有想過,他可能會因此徹底放棄自己?!”
颯沉默了片刻。他看著雪菜那雙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泛紅的眼眶,看著她那副竭力剋制卻依然在顫抖的身軀,緩緩開口:“如果他真的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徹底放棄自己,那他就更不值得你們去保護了。”
這句話如同一根無形的針,刺穿了雪菜心中最後那道防線。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棕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,那是憤怒,是悲傷,是不甘,還是別的什麼,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。
“你憑什麼這樣說!”她的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,“你從來沒有在乎過他,從來沒有!你只是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糾正的錯誤,一個需要打磨的工具!你知道他在被綁走的那些日子裡都經歷了什麼嗎?!你知道當他被困在基地深處時,他有多害怕嗎?!你不知道!你什麼都不知道!”
颯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動搖了一下,不過瞬間消失。








